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把江泓从账本里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展开哑仆刚送来的密报。纸页上歪歪扭扭六个字——“此地湿热,所植甘蔗,甚甜。”
江泓盯着那字,先是愣住,随后眼睛慢慢亮起来,越亮越像发现金矿的土拨鼠。
“甘蔗?”
他喃喃自语,忽然“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声响,吓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能种甘蔗的地方——糖!是糖啊!”
他冲到墙边那幅被炭笔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沿海舆图前,指尖在上面急切游走,嘴里噼里啪啦:“盐管活命,糖管拼命……大锅熬煮、过滤、结晶……对!石灰澄清法!分蜜!”
脑子里闪过现代制糖车间流水线的模糊画面——虽然记不清离心机长啥样,但基本原理他还是懂的。
只要能熬出糖浆,再想法子提纯……
“这不就是在海上建了个印钞厂么?”江泓嘴角咧到耳根,差点笑出声。
他快步回到书案前,铺开素笺就要写指令,笔尖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送外祖母的旧部上岛?
这个念头像藤蔓疯长——岛上缺人,苏家旧部缺安稳的落脚处,简直是天作之……
“想什么呢你。”
江泓对自己嗤笑一声,笔杆轻轻敲了敲额头,“船呢?航线呢?半路被海盗截了怎么办?上了岛谁听谁的?外祖母凭什么信我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外孙?”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坐下,在纸上写下:
“维持现状,巩固防御,继续培养人手。建屋皆用珊瑚石以抗台风,后续安排,待定。另,可加大甘蔗种植,留意制糖可能。”
写到最后一句,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
“若有懂‘石灰澄清法’或‘结晶分蜜’的制糖匠人,重金请来,待遇从优。”
吹干墨迹,折好,交给静立一旁的哑仆。
哑仆接过,目光在“制糖”二字上停留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双手奉上。
江泓打开,里面是一块浅褐色、结晶粗糙的糖块,边缘还沾着点沙粒。
“岛上自己试制的?”江泓挑眉。
哑仆点头,掏出随身炭笔在纸上快速写:“林叔带人试的,第一次,不成样子。他说若能用石灰澄清汁液,或可更净。”
江泓眼睛一亮——林叔是他最早派去岛上的老匠人之一,果然在动脑子。
他掰下一小块糖放进嘴里。
甜。
粗粝的、带着海风腥气的甜,但那股焦糖香气瞬间在舌尖炸开,甜得人心尖发颤。
“告诉林叔,第一次就能熬出糖,已经了不起了。”
江泓把剩下的糖块小心包好,像捧着金疙瘩,“继续试,需要什么工具、材料,列单子来。钱不是问题。”
哑仆抱拳,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江泓坐回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糖块的粗糙触感。
他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见那片在咸湿海风中摇曳的甘蔗林,能闻见大锅里糖浆沸腾的焦香。
一条路,就在眼前清晰起来。
三日后。
小厨房里烟雾缭绕,焦糊味浓得能呛死人。
江泓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那摊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核裂变。
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碗,里面是不同程度的失败品——
从焦黑的炭块到浑浊的糖浆,记录着他三天来的血泪史。
“少爷。”
吴管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还夹杂着两声被烟呛到的咳嗽。
江泓抹了把脸上的灰,顶着一头被热气熏得乱翘的头发打开门:“进。”
吴管事捂着鼻子进来,手里捧着个青瓷小罐。他打开罐盖,里面是雪白细腻如沙的——精盐。
“今早老奴去西市采买,在‘海记’铺子里看见的。”吴管事压低声音,“掌柜的说,这是番舶新到的货,价比咱们卖给番商的,高了足足三成。”
江泓接过罐子,指尖捻起一点盐。
细腻,雪白,咸味纯正。
和他岛上产出的,几乎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息。
“我们的盐,卖给番商,番商再卖回给我们?”
江泓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灰扑扑的脸上格外显眼,“番商是嫌赚得太多,非要绕个大圈子做慈善?”
“老奴查过了。”吴管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海记’背后的东家,姓柳。”
柳。
又是柳。
江泓慢慢放下盐罐,指尖在沾着糖渍和锅灰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柳家……或者说,柳家背后的人,这是在敲打我们。”他抬眼,眸色深冷,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她们想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我们的出货渠道,她们摸清了。第二,她们有能力截胡,甚至——反手卡死我们的脖子。”
吴管事额角渗出细汗:“少爷,若让她们继续这么搞……”
“让她们搞。”
江泓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兴奋,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她们想用盐来敲打,那就让她们敲。只有她们自己产不出好盐就不敢有动作,正好——”
他推开厨房的窗户。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吹散了满屋焦糊味。
“——我也想看看,柳家,或者说其背后那位‘主子’,手到底能伸多长。伸得越长,”江泓眯起眼,“断的时候,才越疼。”
话音未落,厨房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泓和吴管事同时转头。
凤宸站在门外。
她今日穿着件墨青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银云纹,一看就是刚下朝不久,站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门口,像一株误入烟火人间的青竹。
她的目光在江泓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此刻沾着锅灰和糖渍,头发乱翘,衣襟上还蹭着不知是糖浆还是炭灰的污迹。整个人狼狈得……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猫。
凤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微翘。
她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
江泓怔住,看着她走近。
凤宸在他面前停下,抬手,用帕子轻轻擦过他脸颊上最明显的一块灰渍。动作很轻,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擦完,她收回手,将帕子折好,依旧没说话。
目光扫过灶台上那排“战利品”,又掠过吴管事手里那罐精盐,最后落回江泓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
然后她直接转身,就这么走了。
从进来到离开,没说一个字。
江泓站在原地,脸上被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光滑的皮肤——那块灰确实被擦干净了。
吴管事全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直到凤宸的脚步声消失在庭院深处,江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少爷……”吴管事小心翼翼地开口,眼里带着好事者的浅笑。
“没事。”江泓摇摇头,重新看向那罐精盐,眼神却比方才更深了些,“继续查。我要知道柳家这条线,到底牵到谁手里。”
一个时辰后的四季小筑。
陈默正瘫在排演厅的软榻上,盯着天花板的彩绘发呆,嘴里念念有词:“女帝……好色……喜欢美男子……还要有格调……有红痣……红痣……”
忽然他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画皮》!”
他光着脚就冲进江泓处理账务的耳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泓哥!咱们排《画皮》!”
江泓刚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湿着——他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什么皮?”他抬头,眼神里写着“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画皮》!就那个书生捡了个美女回家,结果美女是鬼,要挖他心的故事!”
陈默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打翻砚台,“但咱们改一改——女书生,捡了个绝色孤男,藏在书房里日夜恩爱。结果这美人不是人,是妖,要剥人心维持皮囊!”
他凑近,压低声音,眼神狡黠得像只狐狸:
“重点来了——这个‘男妖精’,得有一身勾魂摄魄的本事。舞台上,他要能一边用最诱人的姿态撩拨女书生,一边在转身的瞬间,眼神冷得像刀子。那种极致的美艳,和极致的危险,揉在一起……”
江泓放下笔,抬眼看陈默:“你想用这个引女帝来看戏?”
“对!”
陈默一拍大腿,“加上朱砂痣,女帝那个老色批,能忍住不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真人能把‘妖孽’演活?只要她来,只要她把惊蛰带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同时沉默。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重,方才的兴奋像被戳破的气球。
“人选呢?”江泓明知故问,声音平静。
陈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两人脑子里同时闪过正在竹舍里焚香抚琴的净尘。
他眉间那一点嫣红的朱砂痣——天生的,艳得刺眼,又纯净得让人心颤。
那是女帝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也是最危险的催命符。
“不行。”陈默先开口,声音有点哑,“那孩子刚出火坑,我们不能亲手再把他推进去。”
江泓没说话。
他想起净尘蹲在地上捡碎片时单薄的背影,想起竹帘后那双安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既然没有现成的‘朱砂痣’。”
江泓站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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