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地下有洞涌出寒水，外面护城河的水要冲过来了！”
“不对劲——怕不是有人要越狱！”
“来人——快来人——”
突然哨声四起，前方大乱，刚要走完隔门的囚犯队伍再无秩序，水还没看到，是不是真的有，能影响多少，是否危险，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已经惊慌奔走，四外逃窜。
当然也有心眼多的人开始浑水摸鱼。
“躲开——滚远点——小心老子杀了你！”
“别挡路——老子倒要过去看看怎么个事！”
能通到外面护城河的洞，但凡大些，能容得人身过去，岂不是再也不用呆在这不见天日的破牢房了？
真的有水流了出来……
江汀舟眼睛睁的溜圆。
林尽染也看到了，微蹙了眉。
北镇抚司很大，东西中轴线将其分割成南北两个部分，办公衙署较杨防务都在南面前庭，处理与外界人事往来的所有，诏狱在北，看管询问人犯，处理案件相关，往外设有八层通道关卡，保证犯人没有任何机会与外界接触。
林尽染对南面前庭不尽知晓，但这诏狱，因各种酷刑残尸传闻，鲜有人愿意靠近，东西两边高墙外敢定居的，除了邪祟不侵的寺庙，就是一无所有，邪祟侵就侵了的底层贫困百姓。北墙紧临护城河，靠河堤之险，墙砖之厚，为诏狱再添一道保险锁，囚犯若敢从这方向起心思，必是死路一条。
可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如若真有天选之人想借挖通水道越狱，还数年水磨功夫未被发现……
护城河河床破坏，河堤崩溃，遭殃的不仅仅是诏狱，还有两边的百姓寺庙！
“诶你要去哪——话还没问完呢！”江汀舟没拦住，苏三娘，也就是青梧突然动了，她飞纵太快，旁人根本来不及拦。
“还愣着做什么！”江汀舟跺脚，“快点追啊！”
人群里有往里跑的，有往外跑的，有浑水摸鱼搞事推搡的，也有头上冒汗想维持秩序的，总之一团乱。
林尽染感觉微妙，总觉这些乱七八糟看似没规律，实则动线很明显的人群方向里，有人在带节奏……时机卡的也太准了。
她并没有往前，甚至谨慎后退，这不是她擅长的事。
奇怪的是，墨无渊也不积极，似乎并不着急……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还是……等待着其它的什么事？
他似乎对别人视线非常敏感，她只看了一眼，他就已察觉，如渊瞳眸看了过来。
她不知怎么形容这一眼，极冷，极静，带着似刀锋刮过骨缝的锐芒，可能距离有些远，也可能壁上烛光太过摇曳，前番感受又似错觉，她捕捉到了一丝从容，或者说，纵容，他似乎在期待着发生什么……对眼前事，对她。
就像自信十足的猫咪猎手，全然不在乎小老鼠们会搞出多少花活，因为怎么折腾都没用，他自能一力降十会，也并不介意自己被人借势，当成垫脚石越墙梯——
来，本使让你用，正好也让本使好好看看，你本事几何，能不能用，可不可控，是否是开启新局面的好机会？
所以之前愿给江汀舟机会，允她参与问话，未有任何制止。
在她观察想利用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她，思考着怎么用她。
林尽染垂眉，掩住眸底光亮。
既然指挥使有备而来，她便不必担心那么多，她区区一个囚犯，信息渠道不丰，也管不了什么大事，不如就些做力所能及的，比如……专心突破案情。
让人意外的是，青梧原本目标是刘严，她杀刘严的意图相当强烈，但她飞纵出去后，分明对方暴露在视野中，她却并没有立刻再去动手，而是飞纵到更前方，第一时间冲去看坑洞裂口……她似乎在确认危险级别。
好像很多事在她心中有不同排序，第一时间必须做的，和责任应该完成的任务，有时候并不是一件事。
别人那里也是。
连山勾就在不远处，看到青梧，眼底兴味十足，直接杀了过来——
他武功很高，身材又健硕，目的十足的偷袭里，杀意迸现，青梧几乎立刻就带了伤，境况凶险。
“你不去帮忙么？”林尽染快步走到将晖面前，呼吸微促，眼神却明亮到锐利，“去救她。”
“等等我……”
姐，贵人姐姐，亲姐！您怎么又知道了！
江汀舟见林尽染突然往外跑，怕她危险，赶紧追着过来，未料听到这样的话，难道这将晖就是青梧的爱人？不是，他错过了什么，这么明显的么？
“爱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尽管你已经控制得很好，可青梧一出现，你还是会下意识去看她，看她的手，看她的伤，想知道她冷不冷，疼不疼，确认她身边是否有危险……”
林尽染视线掠过将晖拢紧的袖子：“你注意到我走过来，便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显露对青梧的担心，不要过去帮忙，可捏紧的拳头袖子是掩不住的，正如担心爱人的眼神。”
江汀舟悟了：“所以那天我就是惹到你了是不是！因为我提了苏三娘，你不高兴她沦为我对男女之事臆测的谈资对不对！”
将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你不是和她分手了？你抛弃了她，不要她了，现在又说爱，还爱的很深？”江汀舟围着他转了一圈，不是很懂，“难道当年的事有苦衷？你要报效国家，但任务隐秘，前路凶险，又不能对外人言，你不想拖累她，所以跟她分手？”
前方人仍然在打架，青梧起初没注意到连山勾，被偷袭反应不及，吃了些亏，反应过来后很快跟对方打的有来有回，可对方没任何忌讳，下手狠辣，她心中却有考量，劣势难易。
将晖的袖口，未松开分毫。
林尽染声音轻缓：“她说你是一轮炽阳，身边总是灿烂晴日，活泼朝气，让她很想参与到你身边的日子里。她贪恋你的温暖，也敬佩你的为人，言你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事事有交代，事事有着落。”
“我猜你骨子里，一直不乏责任感，推着你做力所能及的事，家也好，国也好，只要你发现你得做一些事，就会全力以赴。所以当有人找到你，看中你的能力，需要你做一些很特殊又很难的事时，你拒绝不了。”
“你很能忍耐，也不乏韧性，你不畏奉献，也愿意守护，你抛却了身份，隐姓埋名于暗幽之处，做无人知晓的事……饮冰食檗，热血难凉。”
将晖紧紧抿唇，侧脸至颈部的烧伤疤痕隐在黑暗里，唯眸底映着壁烛簇火，晦暗深幽。
林尽染看着他：“五年前的风雪驿站，你未料到会邂逅她，对么？”
“你从未想要忘记她，也从未控制住不再爱她，可任务为先，你之前不知她在何处，在做什么，既然邂逅，你与她任务相同，便要护好她，一同完成任务——哪怕需要她杀死你。”
林尽染声轻如风：“那些久远的岁月里，你没办法第一时间去到她身边，在她每一次受伤时救她护她，只能重逢时看着她的伤疤难过心痛，可至今日，你还不去么？”
将晖很难再掩饰，指节捏的咔吧咔吧响。
林尽染看到了：“你想隐藏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青梧也已经孤身奋战足够久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蓝麟，去救她，千千万万次。”
将晖再也忍不住，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青梧身前，替他挡住了连山勾重重砸过来的拳头。
江汀舟嘴巴张的老大：“神了……你神了啊林尽染！这就是话本里那种‘身已许国，再难许卿’的故事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有蓝麟……他居然就是代号蓝麟，你那么叫他他没反对，是不是就是承认了！”
林尽染拉着他后撤：“小心！”
前方声音嘈杂，往外涌水的洞好像不止一个，有人心思被挑动，不停地往里面跑，便是有一丝机会也要不顾一切越狱，有人惊惧往外来，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有人维持秩序，想要阻止乱象，还有人随时高声喊话带节奏，这矛盾交锋自也越来越激烈。
林尽染看到墨无渊动了，他似乎专挑那些带节奏的收拾，想把这群人全部找出来……菅永义武功不错，带人冲在最前面，算是掌控着大方向，尤会保障江汀舟在的方位，不会有太大凶险。
青梧仍然在战斗，不过这次并非针对刘严或连山勾，她似乎确认了洞坑很危险，欲帮助狱卒管控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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