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还不知道,远在扬州的林家,因为自己任性的决定,闹得人仰马翻。
此时,她正蔫蔫地靠在榻上,整个人无精打采极了。
没错,任谁都想不到,堂堂星际战神,居然会栽倒在这小小的船中。
安宁晕船了。
船行至扬州地界的前一夜,运河上风浪陡起。原本平稳的乌篷船,被浪头打得左右摇晃,舱顶的灯笼晃得厉害,烛火明明灭灭,映得舱内人影都跟着颠沛。
安宁躺在西首的软榻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以前在星际世界,使用的交通工具无非就是飞船和机甲。飞船一向稳妥,就算是路中有所颠簸,顶多几分钟就过去了。而机甲更是相当于她的半身,能飞能跑,又哪里受过水路这般长期颠簸的罪?
安宁起初不过是心头泛恶,她强撑着坐起身,想掀开窗子透透气,可刚一探头,河面上的腥气混着湿冷的风扑面而来,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呕——”
安宁猛地转过身,对着丫鬟早备好的痰盂干呕起来。一口酸水呕出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动过,疼得她额头青筋突突跳。
守在一旁的鸳鸯慌了神,连忙上前替她顺着背,又拿温热的帕子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渍:“老祖宗,您慢些,可好些了?”
安宁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瘫软在榻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往日里神采奕奕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眼角还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
她的鬓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沾着细密的冷汗,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
这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老祖宗……”
鸳鸯在旁边担心得不行,恨不得代替自家老祖宗受了这般苦。可事实上,她却也只能干着急而已。
“老祖宗,喝点水润一润吧……”
鸳鸯端来早就备好的蜂蜜水,只希望自家老祖宗能赏脸喝上几口。
安宁别过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这船给弄废了。
就在这时,船身又是猛地一颠,舱外传来船夫的吆喝声,伴着水波拍打船舷的哗啦声响。安宁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攥着榻边的锦缎,指节泛白,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鸳鸯吓得手一抖,蜜水险些泼出来,连忙放下茶盏,伸手去扶安宁的肩:“老祖宗莫怕,许是快到码头了!这运河入了扬州城,水势就平了,定不会再这般颠簸。”
这般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的颠簸渐渐平息下来,连带着舱外的风声都温柔了许多。安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胃里的翻搅感也淡了几分,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舱外。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熹微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映得舱内一片暖黄。运河水面波光粼粼,两岸的垂柳依依拂水,远处隐约可见青砖黛瓦的屋舍,袅袅炊烟正顺着风势缓缓飘散。
“老祖宗,您瞧!”鸳鸯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她指着窗外,“到扬州码头了!”
安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不少船只,码头上人头攒动,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骡马的脚夫、穿着绸缎的商贾,熙熙攘攘,满是烟火气。而在码头的最外侧,停着一辆青绸马车,车旁立着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仆役,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那是……林家来接咱们的人?”安宁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清明。
鸳鸯眼尖,早已认出了为首那仆役的打扮,连忙点头:“是呢!您瞧那领头的,不正是往年来给咱们送年礼的管家林忠吗?他肯定是林府派来接咱们的!”
话音未落,乌篷船已经缓缓靠岸。船板刚搭稳,林忠就快步走了过来,隔着船帘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老太太,奴才林忠,奉老爷夫人之命,特来接您回府。”
安宁被鸳鸯扶着,慢慢坐起身。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强撑着站起身。星际战神的傲骨刻在骨子里,纵使此刻憔悴不堪,也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麻烦你了。”安宁的声音轻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林忠连忙摆手:“老太太说的哪里话!能接您回府,是奴才的福气。”他说着,连忙吩咐身后的仆役,“快,快扶老夫人下船!”
两个年轻力壮的仆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安宁的胳膊。脚下的船板还有些晃动,安宁只觉得一阵头晕,她咬着牙,稳住身形,一步一步,缓缓走下船去。
码头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拂过脸颊,竟比舱内的风要舒服几分。安宁抬眼望去,只见林忠正满脸堆笑地看着她,身后的仆役们也都垂手侍立,神色恭敬。
“老太太一路辛苦,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府里备好了早饭,就等着您回去呢。”林忠一边引着安宁往马车那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院子早就收拾好了,就按您喜欢的……”
安宁听着他的话,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码头,陌生的人,还有远处那片青砖黛瓦的屋舍,忽然觉得,自家这便宜女儿和女婿,都是会办事的人物。
先不说为人怎么样,最起码这待人接物上,就让人感受到了宾至如归的诚意。
这一点,贾府的大多数人,都是赶不上的。
荣国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从马车上鱼贯而出,林家的下人们在确认主子们都安好后,这才纷纷扬鞭赶路。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轱的轻响,将市井的喧嚣隔在一层薄薄的车帘之外。安宁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昏沉的脑袋里,终于能勉强理清些头绪。
她这趟来扬州,本是临时起意。
因为欣赏那个能倒拔垂杨柳的黛玉,安宁就想着顺手救一救自己这便宜女儿。可谁能想到,这一路上,自己却是遭了大罪!只不过短短时日,她好不容易训练的康健的身子,便又瘦脱了形。
修路!必须修路!
造船!必须造船!
安宁咬牙切齿。
若是古代的路程都这般颠簸难走,她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京城那个地方?
这跟她的想法可不符!
毕竟,再怎么想过养老生活,安宁骨子里还是渴望着自由的。
“老太太,再过两条街,就到林府了。”林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恭谨。
安宁“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点哑。鸳鸯连忙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拿出小铜镜递过来:“老太太,您瞧着气色依旧不太好,要不要先匀点胭脂?”也免得让人担心。
安宁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晕船时好了太多。她摆了摆手:“不必。”
战神向来不喜欢这些胭脂水粉,毕竟星际战场上,靠的从来都是实力,不是一张涂脂抹粉的脸。
所以头上的发带,就成了安宁唯一的妥协。
没办法,谁怕古代人头发都太长,若是不扎上点,安宁甩鞭子都不好甩。
正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被林忠亲自掀开,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涌了进来。安宁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府邸立在眼前,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林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几分书香门第的雅致。
府门前,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一对男女,身着素色锦缎,男的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探花郎林如海;女的温婉端庄,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不消说,那便是自己的便宜女儿——贾敏了。
两人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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