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两人简单用了饭,一同在院儿里头烧了纸钱做祭奠。
外头街市上一直能听着梆子敲铜锣,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话,因今朝是中元,晓是祭奠烧纸的人多,又有公差巡逻,以防走水。
外头还有做法事,超度祷告的声音,要是往河边走一圈,更是一堆接着一堆的火焰,都在遥祭哀思。
书瑞倒是没去外头,自取了个陶盆儿,在院儿里烧了,左右是心意,倒是哪处都一样。
他蹲在火堆前撕着纸钱往盆儿里送,心头还是似往年一般同爹娘说着,自个儿过得很好,教他们在那头不肖担心的话。
火光中,他看着蹲在对身处凝着眉同是撕着纸钱的陆凌,轻抿了抿唇。
这回是实心的说,自个儿当真过得挺好的。
离了舅舅家,一路跑出来,本以为难得很,许会撑不下去,可竟却是有人护着他了。
人虽然有时瞧着怪是傻的,奈何生得不错,看着也没那样教人容易生气,外又实心眼儿的待他好,听他的话,钱银都愿意归他管........
“你同爹娘说了话麽?”
陆凌烧罢了手里的一沓纸钱,寂静无声的守了书瑞一会儿,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澄澄的,似乎心情还不错,没有因为祭奠爹娘而情绪低落。
“嗯。”
书瑞道:“素日里说许听不见,今朝中元,人间和天上的通道会打开,纸钱燃尽,话也跟着就带到了。”
陆凌闻言,问道:“那你跟爹娘说没说我?”
书瑞扬起眸子:“说你甚?”
陆凌眉心微紧:“自然是说我们好了的事,一年就一回中元节,这都不提我?”
“好似有甚么丰功伟绩似的,还要我在这时候提你。”
书瑞别开目光:“我怎开口,莫不是同爹娘说我逃婚跑到外头,还跟个毛头小子好上了?”
“甚么毛头小子,我已经弱冠了。且你怎就那样老实,非得说逃婚的事,只提我便是。”
陆凌央着书瑞:“快说一说。”
“等过年时再说。”
陆凌不依,窜来书瑞跟前:“过年说不得都成亲了,到时再说长辈更得生气。”
“谁过年与你成亲了,专晓得瞎说!”
书瑞面微红,攘了陆凌一下,不理会他自撕罢了纸钱,做完三个揖,也便是结束了这场祭奠。
陆凌气得不行,水都
不与书瑞打了一脑袋钻进了屋里去。
书瑞看着人这般忍俊不禁。
他干咳了一声:“早就提了。”
门嘎吱又启了开屋里的人探出了个脑袋:“当真?”
“不信也便罢了。”
陆凌见状连又从屋里出去他拾了书瑞手里的桶和瓢殷勤与他打满了水:“你怎说的?”
“还能怎么说自是如实的说。”
书瑞悠悠道:“你怎对我的我就怎么说。”
陆凌眉心微动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道:“等家里有了消息回了信我也同他们说我们的事。”
书瑞听这话不由道:“我今朝去木作的时候也去了附近的邮驿暂时还没找到信。”
“不急再等等若是也没消息我再寻人回去打听。”
陆凌道:“我问了武馆蓟州府上也有分馆到时候联络了那头的人寻消息也容易。”
书瑞轻轻嗯了一声他望着铺面听得陆凌要与家里说他们的事心里不免还是有几分愁。
“你且别急着同家里说我们的事等我把铺子开张以后再谈这事情罢。”
陆凌不解:“为何?”
书瑞自是不想说怕他现在什麽都没有陆家人低看他其实即便有这铺子他如今一个行商的哥儿只怕也不得陆家高看。
他和陆凌这样在一起陆家要知道了少不得会鸡飞狗跳一阵他不乐意到时又要忧愁开铺子的事又还要应付长辈。
“咱俩还没到那时候说得早了家里也只当你儿戏。”
书瑞道:“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到时再说不是就水到渠成了麽。”
陆凌知道书瑞有许多不安道:“听你的就是了
书瑞道:“若过阵子你家里头再没得消息我倒是想着不如你回去一趟看看顺便........顺便也打听一下白家现下是个甚么情况。”
陆凌眉头微紧他本是没想亲自回去蓟州那头不过书瑞既然这么说他倒能往甘县一趟。
“好。你也别太担心我一直也留意着。不曾有听有遇见甚么打听你的人若他们真敢来我自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不教打搅你的清净。”
书瑞听得这话心中一热他轻应了一声。
两人说着陆凌将热水给书瑞送去了屋里。
夜里头不见风也是闷热。
书
瑞洗漱罢了身子倒是松快他身上抹了些驱蚊虫的手膏又还点了一卷艾草绳。
往前住在白家乡下夏月里头蚊虫最是了不得这般来了潮汐府他觉城中蚊虫似是要少些。
今年夏里夜里点上些驱蚊的艾草竟也差不多够使了。
不过也是他习惯床榻上一直都盖着蚊帐夜里头蚊虫进不去不扰他瞌睡。
“陆凌你屋里可还有驱蚊的艾草绳?”
说起蚊帐书瑞才想起陆凌屋里就一张地铺甚么遮的挡的都没有。
“你可算想起问了早两日就没得了夜里我没教蚊虫搬走纯凭着体格大。”
陆凌冲罢了澡肩上搭着条汗巾衣裳也不曾穿听见书瑞的声音答了他一句。
“你也不早些说我这处就只剩了一卷打主意是明日去街上买的。”
陆凌听得这话慢条斯理的把亵衣穿上又起了些逗人的心眼儿。
“那我又挨蚊子咬一夜?昨晚便没如何睡想是同你讨唤你也没应。早间要说与你听你又没起来。”
书瑞倒是想起昨儿确实疲乏了一沾了床铺就睡了过去他自个儿都没点艾草
“那你将我这卷点了的拿去使。”
“我拿走了你哪里还有得使。”
陆凌道:“索性我睡你屋去这般都有得使也不肖推让了。”
说罢他等着书瑞骂他两句不要面皮、爱使不使这样的话来半晌却没听得声儿。
他眉心一动一改了促狭人的神色怕是书瑞生了气连道:“我不是........”
“好啊。”
陆凌微怔霎又反应过来:“下回你要应时屋门别上锁。”
书瑞徐徐道:“门没锁。”
陆凌默了默倒不是不信只嘴上说说哪又会真那般。
“罢了我皮糙肉厚便是一日夜里不使也不妨事。”
那头没答他的话反是响起了开门声。
“我进来了。”
门口传来书瑞的声音陆凌的门自是没上门闩的话毕书瑞推了门进来他手里端着点了的艾草绳一缕白烟往上飘屋里登时一股艾草气。
陆凌却是没得心思看那烟鼻尖也一时好似失了嗅觉一般闻不着甚么味道。
他怔怔的看着走进来的人平和的将艾草绳端去了地铺边的小杌儿上。
陆
凌鬼使神差的朝着人走去素日里风吹草动都能有所警觉的人竟是一脚绊在了凳子上险些跌了一跤。
书瑞看着人傻里傻气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魔怔了不成平地都还能摔着。”
“你.........”
陆凌不可置信的紧盯着人看了好些眼张了口却想起错开目光看去别处:“你是不是忘了上妆。”
书瑞瞧着人这般道:“想方设法的想看这厢给看了怎倒是反还不好意思看了。”
“我不是........”
陆凌想辩解两句起初他很是惊异确是想看来着后头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心里也想明白了书瑞瞒着自有他的道理两人在一起何故是一定要揭穿闹腾什麽。
本也只是因知道了想是揣着聪明装糊涂逗一逗书瑞哪里又是这人的对手三两下便晓得了他的心思。
书瑞问他:“不是什麽?”
“我不是有意如此。”
陆凌轻咳了一声确是有些不好直面书瑞了。
确也不怪人这般书瑞本就生得一张风流好相貌他肤子白皙眉目浓色从小就又读书不做市井姿态的时候颇有林下之风的气韵。
往前还一直刻意施粉做了丑颜色一夕褪去两厢对比颇大可不更衬得人好相貌。
陆凌一时间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处放书瑞瞧着人这般道:“我也不是有意想欺瞒你。从那头出来
“我知道你这般确是才能更好的护着自己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陆凌看向书瑞:“我没有说穿便是尊重你的决定不过........现下你肯真容相待我很高兴。”
若非是信任他想书瑞定是咬死最后一刻也不会教他晓得让他动容的不仅是书瑞漂亮的相貌更是他待自己的心。
“从前我受人雇佣什麽都不必去想唯一的紧要事就是护佑主子安全如此一根筋的活了许多年。
当初受伤不能继续待在京城给人做事我一时十分浑噩不知往后当怎么过活。
而如今你便是我新的生活新的主子我从今往后都会以你为首再不改变。书瑞你不必再那么小心和不安的生活。”
书瑞心里发热心道是哪有这般爱认主的人轻抿了抿唇:“我可
出不起丰厚的工钱来雇你这样的长工,做不得你的主子。”
陆凌道:“我不要工钱,只肖给个住处,管上三餐就好。”
书瑞抬眸看着陆凌,只觉得人认真的时候,眸子里的那一股执拗甚是可爱。
他眸子微动,倏而轻垫起脚尖,在人嘴角边蜻蜓点了水。
“我做不来苛待人的事,便是以此补偿了,也不枉你的忠心。”
陆凌早已是怔在了原地,后脊绷做了一条直线,待着反应过来时,一张冷俊的脸竟是红了一片。
书瑞却也没有好太多,他脸没得掩藏后,白皙的面孔一红便容易显现。
然则见着素日里头说做什麽都脸不红心不跳的陆凌也有了不好意思的时候,倏而又好了许多。
“那.......我先回屋去睡了。”
书瑞预是溜走,才迈脚,身后便同手同脚的跟上来道身影,回屋就几步路的功夫,人竟也生是送他到了门口。
“晚上睡觉关好门窗。”
陆凌痴痴的看着书瑞,大抵上脑子还打着旋,没太从将才的事情中醒过神来,见是人要进去屋里了,方才回过些神嘱咐了一声。
书瑞眨了眨眼睛:“有你在,还肖怕?”
陆凌眸光落在别处,都已是不敢看书瑞了,低声道:“贼好防,我有些难防。”
书瑞抿嘴忍不得笑:“怎的,你要进屋偷东西?”
陆凌喉结滑动:“你说呢?”
书瑞见状,脚下抹油,一头钻回了屋里去,合上门将人关在了外头,他背靠着门板,心里也还突突跳着:“我这阵子都是早间在屋里使冷水洗漱,人都冻坏了。”
陆凌听着这话,多是上道:“那以后每日我都烧热了水给你送来。”
书瑞闻言,心满意足。
“你也早些回屋睡罢。”
说了这话,书瑞先行回了榻上,他眸子里的笑意且还没散去,想着陆凌的痴相,就觉傻得很。
这厢是再不肖赶早起来做贼似的扑粉上妆了,他虽没打算就此以真相貌来示众人,但在家里头可不也能松懈些了麽,又还有个人会帮着他打掩护。
他身心松展,拾了薄被与自个儿盖上,一夜好眠。
书瑞倒是好睡,却又闹得陆凌一宿没如何睡下。
人在门口不知痴站了多久才回去屋里,躺在地铺上,满脑子都还是书瑞的一颦一笑。
他摸了摸发热的嘴角,心头想:书瑞顶着那样
一张脸竟然亲了他同说书的说得那些灵异鬼怪的故事有甚么差别。
偏却是真真切切的人就是他的相好不是甚么头昏了假想出来的故事假的人是真的这可不给他烙印似的烙进了心里。
陆凌想读书人当真是手段了得可怜他从前一门心思栽在了习武上别说通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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