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正午,太阳光从头顶往下照,热烈的阳光灼烤得身上难受得紧,十五眯着眼,往马车顶里头缩了缩,放慢了驾马的速度。
刚行进西市,就见这日头晒人的时辰,街上三三两两的站着许多人,十五奇怪地嘟囔一声,随后眼尖的发现,人群聚集张望的位置,正是云丝铺!
“夫人,云丝铺好像出事了,小的瞧见有好多人围着铺子呢!”他向车厢喊道。
凌煦原本靠在车厢内假寐,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打开了车窗。
“十五,停车。”
听见凌煦的指令,十五立刻依言停下。他们的马车在半路中央停下,正对着云丝铺的大门。
云丝铺门口屋檐下的阴凉地挤满了人,还有许多人站在街对面的饭馆酒楼里看热闹,凌煦的马车停在中央,瞬间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身后传来了他们不满的嚷嚷。
店内正中央的几人正在对峙,店内说话声音不大,左右又充斥着百姓交谈的声音,凌煦听不清里头的内容。
身后的不满之声越来越大,凌煦眉头微蹙,将车窗关上回过身,扬声叫十五向前赶车。
“夫人,奴婢可要去帮一帮?”三七试探着问道。
“不行,要想在店里立足,这是她们的必经之路。此次我们能出手解决,可往后未必能次次都帮上。”凌煦坚定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有放不下的担忧。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将车帘拉开,对十五道:
“十五,你将车赶到前头那间酒楼。三七,快去问问可还有位置。”凌煦安排道。
十五将马车停了一瞬,三七走下车,小跑着先进了店。
幸好酒楼内还有位置,三七为她抢到了最后一个靠窗边的座位,虽说不是包房,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凌煦匆匆走到位置上坐下,从窗户向下看去,正能瞧见斜对面的云丝铺大门。
大门处依旧人头攒动,凌煦看不见里头的情况,只能远远望着干着急。
青桃向小二点完菜,也担忧地走到凌煦身后,同她一起向云丝铺的方向看。
“夫人,奴婢打听过了。”
三七从楼下走上来,额上带着细密的汗,青桃赶忙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今日有个客人上门来,说云丝铺定做的成衣用料以次充好,害她出了丑,这才找云丝铺给个说法。”
凌煦闻言立刻拧紧眉头,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
一旁的青桃神色震惊,立刻说道:“这不可能!云丝铺从前的管事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虽年纪大了,做事缓慢,却仔细严谨,云丝铺的账和生意,是所有店铺里最好最清楚的,以次充好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云丝铺。”
听完青桃的话,凌煦认同地微微点了点头,她再次看向窗外,手不自觉握起。
上工第一日便出这样的事,也不知周芊和王欣能不能应付得了。
凌煦看着云丝铺门口,等待人群散去,她好去店里看看,一时无心注意周遭变化,连自己同桌何时坐下一人都不曾发觉。
终于,铺子门口有了变化,围在门口的人群散开,里头走出来一个陌生女子,离这么远,也能瞧见她动作幅度巨大,显然气得不轻。周芊追在她身后走出来,微微弯着腰前倾靠近那女子,正在急急安抚她。凌煦瞧见那女子将周芊的手甩开,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留下周芊在原地站着。
见此情形,凌煦立刻站起身要向楼下走。
谁知目光一扫,视线里多出一个绿衣罗裙的女子,凌煦注意到她后,脚下便生了根般,一步也迈不出了。
“程若熙?”
凌煦满脸震惊之色,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声音。
程若熙一手撑在桌上托着脸,另一手拿着筷子,正漫不经心地夹着她桌上的吃食。
凌煦这样晚才发现她,又如此惊讶地失了体面,叫程若熙很不痛快,她眉毛一挑,讥讽地开口道:“从前怎么不知道,凌姑娘如此喜欢瞧这些市井热闹,竟瞧得饭也不吃,桌上何时坐了人也不知,当真入迷。”
凌煦见到她,便想起上回她们那次并不愉快的会面,她扫了一眼周遭,方才她不曾克制的高声惊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力,四周坐着的客人正都悄悄用余光留意着她们这一桌的动静。
她心中还挂记着周芊那边,也懒得理会程若熙的讥讽,对她道:“程姑娘若是喜欢,这顿饭算我请客,当作上次失言的赔礼。我还有别的事,就不作陪了。”
凌煦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要向外走。
“我今日来,就是要和你聊上回的事。你若是要去看那鸡毛蒜皮的热闹,从此以后此事再不必提了。”
凌煦的脚步顿住,她转过头,看着端坐在位置上面色平静的程若熙,她显然并不是要戏弄她。
凌煦的表情变了变,她不知道程若熙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但对此事的好奇心盖过了对云丝铺矛盾的担忧。她转回身子,问:“在此处说恐怕不合适,程姑娘可有合适的去处?”
程若熙毫不意外她的选择,脸上划过一丝得意,昂着头站起身对她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来酒楼吃饭,会像你一般只能坐在外头么?”
凌煦无奈地撇撇嘴,跟在她身侧向包房内走,一边腹诽程若熙这喜欢嘲讽她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掉。
二人走进程若熙订好的包房,一进门,昂贵香料的气息便扑了凌煦满身,她被冲得皱起眉头,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口鼻。
似乎是留意到她的动作,程若熙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一挥手,婢女便懂事地将房内的香炉灭了,又上前打开窗户。
微风吹进来,驱散掉浓重的香料气味,凌煦这才将手放下,面上表情缓和许多。
“真是不懂欣赏。”程若熙没好气地嘟囔一声。
凌煦听见她的嘟囔,忽然有些想笑,她嫌弃她不懂欣赏,可不还是第一时间将香炉灭了么?
她这样想,面上便这样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程若熙一见她这样,便炸起冲她嚷嚷:“你别自做多情!是我闻腻了这个香料的味道而已,又不是为了你灭的,高兴什么!”
凌煦憋着笑点点头,随后对她道:“程姑娘,我什么也没说啊。”
“凌煦!”程若熙气急败坏地喊她名字。
见自己的发作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凌煦还是在笑,连一旁的婢女都明显在忍住笑意,程若熙面子挂不住,索性将人通通轰了出去,只留下自己和凌煦。
待包房门关上,凌煦停下了笑,端正神态,对程若熙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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