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在蜡梅树下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从东边移到头顶,她才慢慢站起来。
月光照着她回去的路。她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她慢慢地打开院门,走到里间。
一把剑靠在墙角。
阿茶把它从茶肆的火里抢出来之后,它就一直靠在这儿。剑鞘被烟熏黑了一块。
阿茶握住剑柄,把剑身抽出来。凉凉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极其认真地擦拭着剑身。布帛与剑身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阿茶垂着眼,力道沉而稳,从剑脊到剑锋,一寸不肯放过。
每擦去一点晦暗,便多一分锋芒。
尘垢尽去,冷刃如镜,照见她眼底无波的恨意。
夜里,阿茶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屋顶。
阿花……阿茶仔细嗅着,房间里还有阿花的味道,可是却再也见不到它了!
阿茶记起,阿花第一次来茶肆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蹲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她。
她给它吃的,它吃完就走,头都不回。
后来它慢慢留下来。从门口蹲到柜台边,从柜台边蹲到窗台上,从窗台边蹲到她膝头。
它陪她看月亮,陪她发呆,陪她度过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它会用脑袋蹭她的手,用尾巴扫她的脸。
每天晚上,它都会用细细的呼噜声告诉她——我在。
阿茶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喷涌而出。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阿花正蹲在井沿上,扭着身子回头看她。
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山里的泉水。
等阿茶再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天还没大亮,街上已经有了人声。
阿茶拿起剑,向巷口走去。
三十三年了,她每天隐匿在茶肆里。
她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江湖,躲开那些恩怨。
可江湖没打算放过她。
阿茶深吸一口气,继续往街角走去。
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皮皴裂,枝丫光秃秃的。
树下有几个石墩子,平时是老头们下棋的地方。
这会儿,下棋的人还没来,石墩子上落了一层霜。
阿茶站在那儿,四处打量。
往东是集市,往西是城门口,往南是茶肆的方向。
北边是一条窄巷子,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阿茶想,那个卖桂花糕的人,究竟是从哪边来的?又去哪里了?
“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为阿花报仇。”阿茶握紧了剑。
她走进了东边的集市。
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茶走在人群里。路上所有卖桂花糕的摊子,她都会一个一个仔细看。
按照小芸描述的特征,阿茶找了很久,但还是没有找到那天卖糕的商贩。
没办法,阿茶只好一个一个打听。这些卖糕的人,有的说自己昨儿个在城南,有的说昨儿个在城北,有的说昨儿个根本没出摊。
可没有一个去过自己的那条巷子。
阿茶站在集市中央,看着人来人往。
太阳晒得她脸发烫。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旧衣裳,头发随便挽了挽,跟周围的买菜大婶没什么两样。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三十三年了,这江湖于她而言,已经变得十分陌生。
现在,她想找一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找。
她转身往西走。
去城门口!老周说过,那个卖桂花糕的人是从城外来的。
守城的老兵换了人。
阿茶走上去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挑担子卖桂花糕的,穿着灰布衣裳。
老兵想了想,摇摇头:“卖桂花糕的多了,哪记得住。”
阿茶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外那条灰扑扑的土路。
路上有人走来走去。挑担子的,赶车的,牵牛的,背着包袱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认识那个人,每一个人都可能见过那个人。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阿茶往回走。
走到北边的窄巷子口,她停下来,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爬着枯藤。脚下是青石板,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菜市,有几个卖菜的摊子。几个妇人蹲在那儿挑菜,一边挑一边唠嗑。
阿茶走过去,问卖豆腐的:“大姐,这附近有没有卖桂花糕的?”
卖豆腐的抬头看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圆圆的,说话爽利:“桂花糕?有啊,老李头天天来,就在巷子口那儿摆摊。”
阿茶的心跳了一下:“他今儿个来了吗?”
“今儿个?”妇人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没见着。昨儿个也没来。好几天没见着了。”
阿茶又问:“他长什么样?”
妇人想了想:“矮矮的,胖胖的,说话大嗓门。怎么,你找他买糕?”
阿茶摇摇头,又问:“这附近,有没有别的人卖桂花糕?瘦一点的,不爱说话的,身上带着檀香味的?”
妇人愣住了:“檀香味?没有。卖糕的要什么檀香味。你找错人了吧?”
阿茶又问了好几个人。卖鸡蛋的小哥,买菜的大婶,路过的老头。每个人都摇头。
没有人见过那样一个人。
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
阿茶抬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
天很蓝,蓝得干干净净的,一丝云都没有。
她想起阿花第一次来茶肆的那天。天也是这么蓝,太阳也是这么好。
那天,阿花蹲在门口,晒着太阳,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阿茶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她看到了一家茶馆。
茶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老张茶馆”几个字。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阿茶到了今天才知道,这附近竟然还有别的茶馆。
茶馆里头传来人声,热闹极了。阿茶走了进去。
茶馆里烟雾缭绕,一个老头正拍着惊堂木说书。
“……话说那血影楼,当年可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杀人如麻,来无影去无踪。可后来呢?后来让人给端了。谁端的?不知道。只知道那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影楼从此就消失了……”
阿茶在角落里坐下。
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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