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霁霜!”
二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沐景宵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他几乎算得上从天而降,落到他们中间的刹那,长垠长老便将威压撤去了。
更影忽觉肩上一轻,又听沐景宵道:“你们可真不得了,我师尊和长垠长老都对你们青眼有加,叫我来直接带你们去心桥呢。”
肖霁霜笑问:“不爬山了?”
沐景宵知他在开玩笑,连连摇头:“还爬什么山?就等过了心桥,我们便是同门了。”
更影听了,便冲他一抱拳:“多谢师兄。”
“谢我做什么?”沐景宵摆摆手,带着他们往一边走,“你们跟我来,我去开阵。”
他走出石阶,绕至一棵花树下,极为熟练地掐了个诀,只一阵天旋地转,几人再站定,便发现眼前景色大变。
一座由铁索撑起的木桥摇摇晃晃地挂在悬崖上,悬崖的另一边是隐约可见的巍峨山门。
沐景宵早过了这一关,心桥认得他,把他甩到了一边,他从刻字巨石后绕出来,拍了拍苍劲有力的“元辰宗”三字,冲对面二人喊道:“这就是心桥,我在这边等你们,你们过来便是元辰宗弟子了!”
肖霁霜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边逗弄着在里头躲着的玉满川,一边盯着这随风荡漾的危桥看了会儿,转而冲更影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更影点点头,先他一步上前。
这里寒风呼啸,霜雪满天,纷扬的雪花使得周遭的景色影影绰绰,好像一切都藏在云雾后面,他没有动——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一会儿,更影才如梦初醒地往前迈了一步,一瞬间,冰雪消融,万物褪色,却又逐渐凝实。
更影站在一座荒山上,看到山下人来人往的集市,他猜大抵是逢圩了,所以这样热闹。
更影没有着急到有人的地方去,既然这是入门考验的幻境,应该不会毫无理由地把他丢到没有线索的地方。
更影等了一会儿,干脆坐在地上,看着山下热闹非凡,然后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问:“何人?”
静默片刻后,那声音又问:“何谓人?”
……
肖霁霜踏入一片纯白,他在这儿来回走了一阵,没发现什么门路,不由叹了口气。
玉满川也从他怀里跳出来,人立而起,在空中来回嗅闻一阵,突然向前方空茫处跑去。
不知行了多久多远,忽见一棵如盖的巨树,树上挂着红彤彤如灯笼的柿子,那艳丽的颜色似乎随时要滴落下来,树下是一套石桌凳,桌上有一套茶具,壶口正飘荡着水汽和茶香。
玉满川踩在石桌上,垂涎欲滴地看着树梢的柿子,抓耳挠腮地祈祷能掉下一两个来。
好似响应他的愿望般,一个柿子就这样落到在他前面,玉满川大喜过望,正要去拿,一旁却忽然伸出只节骨分明的手,将那柿子抢去了。
玉满川陡然一惊,吓得从桌上滚了下去。
一阵低笑响起,忽然出现在座上的男人一副文士打扮,他慢条斯理地摘掉蒂子,拂去柿子上的灰尘,递给玉满川:“吃吧。”
玉满川接过了,却还没反应过来,捧着柿子愣愣地看他,不知道往嘴里送。
男人又笑了一阵,斟了两杯茶,看着肖霁霜道:“你还是没变,老爱捡些小东西。”
肖霁霜在他对面落座,端着茶轻吹,品了一口:“总是吗?”
他又伸出手戳了下玉满川的脑袋:“别发愣了,快吃吧,和惠仙首种的柿子,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玉满川便呆呆地啃了一口。
“真是好久不见,”林风至也喝了口茶,“上次和你这样谈话,还是劝你回转心意。”
肖霁霜道:“也不算太久……”
林风至沉默一会儿,突然说:“抱歉。”
肖霁霜没想到他有什么好抱歉的:“什么?”
林风至的神色有几分怀念,他笑着摇了摇头:“一点对自己年少不懂事,口出狂言的忏悔罢了。当年初遇,我不该同你争执。”
肖霁霜想起那时的狼狈,愣了愣,道:“不,与你无关。”
林风至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问:“你跑元辰来做什么?”
他忽地一笑,有几分狡黠,原形毕露:“难不成是来寻我?”
肖霁霜也笑:“不能是吗?”
林风至的插科打诨咽了回去,低低笑了一阵,道:“好啊,找我什么事?
“元辰宗毕竟是你的师门,我以为你会躲在这,”肖霁霜环顾四周,“既不是,你分一缕元神守着是做什么?”
林风至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两下:“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但好歹也是师门,便来看顾一二,当初不是老头子保我,早就被斩首示众了。”
肖霁霜笑道:“也许是凌迟。”
“这倒也是,”林风至乐了一会儿,转而去看快将一整个柿子吞吃入腹的玉满川,“这小东西取名字了吗?”
肖霁霜道:“取了,叫玉满川。”
林风至挑眉:“你要带着他?”
肖霁霜道:“眼下情形,怕是不许。”
林风至点了点头,算是承认:“千疮百孔——我应该是你见到的第三个旧人?”
肖霁霜道:“那不能够,不在前三甲。”
林风至掰着指头算了,没想出来:“除了他们,还有谁?”
肖霁霜道:“你猜。”
林风至道:“不会吧?”
肖霁霜点点头:“正是明婉婉。”
“怎么她也比我快……”林风至嘟囔了句,“不带着的话,你打算送去哪?”
肖霁霜道:“你知道复照秘境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那样一个地方,可真是下血本了。”林风至话中有话,“至于其中内情,你见了便知。”
肖霁霜沉吟片刻,有了些许猜测,转而又问:“你知道柯州灵枫镇的大火吗?”
林风至想了一会儿:“知道。”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又些古怪:“仙京事务繁忙,我们会派司常去看看那些香火供奉稀薄的地方,要么是该处信徒不多,要么是处境艰难也还坚持供奉,若是前者倒没什么,若是后者,就是顶大顶大的难处了,必然是要帮扶。”
肖霁霜不解:“这和那场火灾有什么关系?”
林风至脸上是视死如归般奇异的平静,他闭了闭眼,才道:“着了的地方似乎是个风月场所,恰好那院子里摆了个旧咸菜缸,里面是只狐妖,大概死过一遭——狐妖一族,死后尸体若能放入盖住的缸里,七七四十九天过去,有人揭开,或许有机会死而复生。那天走水,纷乱之中有人踢翻了缸,狐妖恰好得了机会出来,你若想知道内情,她想来是知晓一二的。”
肖霁霜问:“所以?”
林风至深吸一口气:“……所以,那缸里还留了块压咸菜的石头,而这石头,碰巧是尊磕坏了的和惠仙首像。”
肖霁霜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地看着林风至,眼睛里明晃晃地透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风至道:“憋住,不许笑。”
肖霁霜盯着他瞧了一阵,还是眼睛一弯嘴角一扬,塌下背笑出了声。
面子丢尽了的林风至扶额,叹了口气。
肖霁霜便问:“那狐妖可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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