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蔺辰捂着不放且不想让孙泽义分吃的那块“肉”是一笔与府衙的生意。
他借助周阜盛给的方便,与陈通判搭上了线,初步聊了两次后就回来同谢织星商量做样品,她工作效率高得惊人,没几天功夫就拟定备货清单,大半个月的光景,样品连带着一小批货齐刷刷出炉了。
是一批光素无纹的茶叶罐和盐罐。
盐茶这两样东西,某种程度算得上刚需,辽人必定要大买特买,而瓷器罐子质地比陶罐要致密,浇上釉水后,透水率几乎是零,防潮绝佳,又比金银琉璃容器要便宜太多,无论怎么看都是最佳容器。
盐茶是官府专营的商品,眼下商人若是想要卖盐茶,都得找官府买交引,而后凭借交引去领取茶叶和盐。
王蔺辰和谢织星讨论了很久,觉得挨个去找茶盐商人谈生意,不如直接找府衙,把茶罐盐罐变成商品的‘出厂设置’。
为此,王蔺辰跑了不少腿,四处进行市场调研,最终把茶罐的服务对象锁定在单价一百文以上的茶种。
低等的茶团官府收购价格非常低廉,茶农没有钱赚不说,大概率还得亏本出货,官府几乎是强买,这类茶售出的价格也高不到哪里去,要再配上个茶罐子,就是‘酱油比鸡贵’的局面,翻车可能性很大。
但高售价的茶团就不一样了,消费群体多是手里有钱的士绅富户或官员,几百文一斤的茶团配个茶罐子,就类同挂瓷历的缎带,锦上添小花,没人在意这点多余的花费。
眼下茶团是茶叶市场的主流,这些茶团用煮熟的茶叶磨成粉后再辅以模具压制,形状多样,但还是圆形与方块状最为常见。
王蔺辰原想准备两种茶罐,一圆一方,块状的茶团在方罐子里更容易装叠,但谢织星二话不说就否掉了他这个提议。
瓷器收藏里有句老话,“一方抵十圆”。
方形的瓷器不能像圆形的那样拉坯制作,而是得拼接起来,拼接的瓷泥块终究不如一体成型的那般天衣无缝,相比之下,延展性要差很多,这就使得方形瓷器入窑烧制时极容易因为收缩率的不一致而导致变形或开裂。
成品率低得吓人。
王蔺辰没想到方形瓷器还有这种技术壁垒,一点没犹豫就放弃了。
茶罐盐罐这笔生意,赚的是薄利,以量取胜,完全没必要上难度。
而盐罐,又给谢织星点拨了新品思路,她准备开发一批家用调味罐出来,以糖盐油罐为主,再做些特别的高价位调味罐——毕竟普通老百姓是买不起那么些琳琅满目的调味料。
谢织星闷头做产品的同时,王蔺辰就一直打辅助跑腿。
他这回特意叫上谢大哥一起到绸缎庄谈茶罐的密封布‘配件’生意。
瓷罐的盖与罐身做不到严丝合缝的密封,必须配上棉布或柔软的纸,为此,谢织星特意把盖子的子口做了加长,与罐口内沿的母口之间留出一到二毫米左右的缝隙。
这个填充缝隙的使命,在没有棉花的宋代,被交给了细麻布。
谢大哥以十二万分的工作热情投入了细麻布的尺寸与层数定制需求确认中,他们还要考虑如何让细麻布与罐盖子口紧密粘连。
王蔺辰奇异地发觉,谢大哥议事的状态时常在认真与走神之间来回横跳。
敏锐如他,谈完细麻布密封圈的订单后便发现了谢大哥的走神规律——每回那个穿杏色衣裙的清秀小娘子出现,谢大哥的神都会跟着她游荡片刻。
王蔺辰立刻开始为自己积德:“多谢小娘子为我和大哥添茶,方才你提到的鳔胶着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既是自家熬煮而成,不知小娘子可否与我们协同共事?”
小娘子是绸缎庄白掌柜的小女儿,行三,生得秀丽可人,瞧着眉眼之间的神态,应是个有些主意的伶俐性子。
果然,他说完后,白三娘便道:“这样也好,横竖我白日里就是做些绣活儿,养养花草,正好能看着熬胶,两头都不误。”
王蔺辰却道:“三娘可否到天枢斋帮忙熬煮鳔胶?不瞒白掌柜的,我们谢掌柜有个妹妹,与三娘年岁相仿,她平日也是一人独自做活,左右咱们两家铺子离得近,不如凑在一块儿做个伴也好。”
向来周全的谢大哥反常地没有说话,衣袖里的手指轻轻颤抖,他感到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像极了算盘上的珠子,被拨得七上八下,却筹算着只有他一人知晓的隐秘结果。
他看了看王蔺辰,忽然有些感动——辰哥儿真是很为小四着想。
白掌柜乐见小女儿家来往,也十分想结交谢家,他惯来宠爱幺女,当下便朝她看去,以目光询问她的意愿,白三娘爽快应下:“好,那明日我便到天枢斋,到时希望谢四娘可别烦我话多。”
王蔺辰笑道:“她都不嫌我这般聒噪的人话多,哪还能嫌三娘话多?”
倒没料到,白三娘却是个干活好手,她晓得天枢斋眼下需要小批量的茶罐与盐罐,便抓紧时间先熬了一小罐鳔胶,做出了十几个茶罐成品,王蔺辰一迭连声地夸了她半刻钟,而后赶忙带上茶罐去了府衙。
陈通判也没想到月余前才提过的事能这么快见到成效,他仔细查看了王蔺辰带来的茶罐盐罐,意外发现竟是十分实用的器物,且大小做得也格外用心,是按着时下团茶常见的压制尺寸来做,报价也合宜,甚至算得上低廉。
陈通判抚了抚长须,沉吟道:“此罐在榷场开设前,能做多少出来?”
这就是有戏了!
王蔺辰立刻把来之前同谢织星商量过的估算产量报给他,又暗搓搓不怕事儿大地给加了两成,见陈通判露出满意神色,心下微松,“陈通判,眼下匠艺学堂仍在开课,待覆烧法授艺结束,若这茶卖得好,不妨将制罐的订单分一些给前来学艺的瓷坊可好?横竖是辽人的钱,有钱大家一起赚么……”
陈通判听得笑了,张嘴就说这番言论简直稚语戏言,笑音刚落,又觉得这个主意似乎颇为精妙,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听秦行老说,近来匠艺学堂办得不错?”
王蔺辰摆出一副腼腆的笑容,“是、是还不错,所以这不是想着,若能将瓷罐订单分一些出去,大伙儿都有活做,也好引得他们来学堂报名学艺。再有,我想把交给他们的订单价钱稍稍压低一些,其中余利可否考虑充用为‘买役钱’或‘科配’?”
买役钱,顾名思义就是为免劳役而向官府交钱,眼下还没到熙宁变法的时候,花钱买役这回事没有形成制度上的明文,但这种做法在民间已十分常见,像谢家这么一大家子的手工业者,需要定期向官府缴纳免役钱,才可免除行役。
科配,是临时加征的各种名目的税收。
以上两项其实本质都算得上杂税,杂税这东西,不征还好,一旦征收过一两次,总能慢慢形成某种‘定式’,进而转为如影随形的生活负担。
早先,谢家瓷坊一大家子人,从爷爷辈传到孙辈,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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