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王蔺辰对自己祖宗的在乎程度约等于无。
而这一点,被王敬之一厢情愿地认为只是儿子的“一时气话”,李婵则不这么乐观。
在最初的气头劲儿过去后,她开始复盘这半年来辰哥儿的变化——从前他虽然游手好闲,可实际上十分关爱母亲,家里有点风吹草动就到她身边来了,也很乖巧,她嘱咐他的那些事都办得非常利索。
可这半年来,越来越见不到他人影不说,说话行事亦变得不循常理,前阵做娘的受了风寒,他也不回家看看,李婵还是从杜娘子那听说,那阵子辰哥儿忙着新铺开业。
诚然,儿子说过,他正在做事。
可那也不是他的铺子,不过就做个伙计,至于操心到这份上?更何况,跑到外人那里去受那么份苦,还不如在家里的铺子做个管事,蒋氏那张唠闲的嘴虽不饶人,她却是不敢真的反对甚至质疑家主的决定。
李婵越想越不明白,儿子到底在做什么?年轻气盛的,会不会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杜娘子这个‘外人’比李婵更清楚王蔺辰动向的事,如喉中鲠刺,叫李婵食难下咽。谨慎起见,她决定还是把辰哥儿叫过来问一问。
李婵不知道的是,王蔺辰对她已经足够温和了。
他是这么回答谢织星的:“王敬之跟我指定不是一个祖宗,那玩意儿要五百年前是一家,我都想换血了。而且,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天天劲劲儿的,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真要论宗族,少说得有个‘家族陵园’之类的做个起步门槛吧?他往上数个八代十代的,祖宗都不知道葬哪个犄角旮旯里,好意思提‘族’?都是小老百姓过过日子,就他破毛病多。”
他至少没有正面轰炸李婵的世界观。
“娘,赘不赘婿这个事,他得看怎么理解。打个比方,就说我爹吧,当初他不就是靠外祖帮衬才有的后来置业安家,这与赘婿也没什么太大分别。”
李婵迷糊了,“这、这怎么会没分别?”
“那赘婿不就是舍了自个儿家往媳妇那去么?他除了扒着个王姓不放,哪样不依托外祖帮忙?”
“可你外祖既是愿意帮他,也是看在他这个人不错的份上。当初,我是出嫁,可不是招赘。”
王蔺辰见她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忍不住施展阴阳大法:“也是,这里头的确有分别,人家做赘婿的吃相不这么难看,靠媳妇起家还拿这么个穷德行对待媳妇,基本道义都没有一丁点,更不谈感情。”
“住口!”
李婵骤然发难,似不能忍受般朝儿子瞪起眼睛,“你就算有一千万个不愿意,他还是你亲爹!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怎么能、怎能如此说话行事?”
王蔺辰拧起眉,把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生生咽了回去——谁他娘的这么晦气流他的血!
见他不吭声,李婵又缓和语气,“做父母的对儿女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毕竟是亲生父母,他从前到如今虽待你不那么好,可你扪心自问,却也不差?总是好生将你养大了,他挣下的家业将来也总要分给你……”
王蔺辰冷笑一声,整个人忽然跟瓷蒺藜似的,见谁扎谁,“照您这么说,我但凡活着喘气,就得谢他不杀之恩了?”
李婵惊骇地望着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从前那乖巧单纯的儿子是怎么忽然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她审视着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逐渐阴沉沉地冷了下去。
适逢仆从来报,道是前两日出嫁的新妇携新婿来拜门了,蒋氏已经率先去待客,李婵便按下心中不快,把王蔺辰打发回房。
却没想到,带着一堆厚礼的新婿在一阵寒暄后先问起了辰哥儿,倒把老丈人惊得瞪大眼睛,“你找辰哥儿?”
孙泽义笑道:“是,他今日可在家?小婿聊备薄礼,正好同他闲话两句。”
一旁王姝真与蒋氏对了个迷惘的眼神,谁也没明白孙泽义这行为的含义。
事实上,他的礼数十分周到,三个大舅哥的礼物都没落下,怎么就唯独提出来要给辰哥儿亲自送过去?他们俩又没什么交情,有什么可聊的?
孙泽义自然不会把其中渊源说透,不只是他,连王蔺石也三缄其口——退货那事儿他没站出来帮着解决,硬是让天枢斋的掌柜白得了一份人情,这份人情还顺带捎上了那夯货二弟,他也怄气得很,哪好意思同亲娘与妹妹直言?
王蔺辰也没想到孙泽义会特意过来找他,两人交浅言不深地随便聊了几句,孙泽义便状若随意地问起:“辰哥儿,听说那匠艺学堂是由你在登录各家瓷坊,不知有多少瓷坊报了名?”
拢共也就不到三十家,而定州城烧瓷的作坊成千上万,就占比而言,委实不值一提,尤其那些名头稍微大点的瓷坊,约好了似的装聋作哑——他们大多已经名声在外,颇具规模,不怎么需要大定坊来营销名气。
这么一盘算,王蔺辰顿时眼前一亮。
他这个姐夫经营的雅白瓷坊与老王的百瓶斋不太一样,老王只是个卖瓶子的经销商,但孙家走的却是坐拥自家瓷坊的产销一体模式,背后趴着一整条生产线,听说去年还盘下了又一座瓷坊,很有大干一番的架势。
但根据他们开业的情况看,似乎……也不怎么乐观。
最明显的就是,资金这一块是存在紧缺的——否则退货这档子事,从长远考虑,最好的应对是干干脆脆就给人退了。
孙泽义下不去这个决定,却事后提出补钱,他的行为透露出两个信息:其一,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同时也需要印证自己的能力从而在家中站稳脚跟;其二,铺子明面上的周旋资金有限,不足以应对全数退货的情况,全退,他大概率需要跟父兄报备才能妥善解决。
果然……
扩展规模这个事,必须做得格外谨慎,否则就是步子大了扯着蛋,很容易顾头不顾腚,到时只要崩断其中一个环节,就满盘皆输。
念头已经过了好几轮,面上却只是莞尔一笑的功夫,王蔺辰避重就轻地说道:“报名的瓷坊倒不算多,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也不赖这些短视的小瓷坊,到时别人家吃肉,他们跟着喝口汤,也尚算不错了……”
孙泽义很听得懂话,立马追问:“此话何意?辰哥儿可否详细说说?听闻这学堂是瓷作的手笔……”
“非也,非也,”王蔺辰忽然微微压低声音,“匠艺学堂实际上是过了陈通判手眼的,府衙点了头,叫瓷作去张罗。”
孙泽义吃惊地睁大眼睛,这可算得上第一手的‘绝密’消息了,“此话当真?”
“自然,我这辈子头一次见陈通判那么大的官儿,还是欧阳兄领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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