缑氏山的喧阗,一夕寂静。
原本书声琅琅的院落,如今只余满架紫藤空垂。回廊下散着几张还未收起的蒲席,似乎昨夜还有人躺在上面饮酒赏月。
堂前的老槐树满载米粒一般的素白花朵,香气甜腻,树下却没了诵读的身影。
大家都以为,先生总会留下些什么。一场典礼,一次释奠,哪怕只是顿像样的宴席,让人好好坐下,说一句告别。
可乱世瞬息万变。
程瑾落葬还没几日,卢植因功绩卓著、名声在外,忽然被朝廷抽调,去镇压一场起义动乱。
那天刘备和杜若正在山里寻药。等他们回到私学,先生已经走了。
院子空了大半。有门路的,早被家中接走,没门路的,也在仓皇收拾行囊,低声议论,神色惶惶。
公孙瓒也不知所踪。
一时间,杜若身边只剩下刘备。
刘备皱着眉,看向山外翻滚的云气。
“时济,如今天下已乱,怕是再无安宁之地了。”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你若还信得过我,不如与我一同下山。拼一条命,挣一个前程。”
杜若想了想。
她确实无路可走。程家带着阿蛮暂时避往他处,她此刻也无颜回去。至于缑氏山,这里已经撑不起任何人的安稳。
她点了头。
公孙瓒击退一支蛮族,回到山中时,私学已空。
眼前景象,唯让他想起那句“我归门复掩,寂历挂斜阳。”
被唤来问话的师弟一脸苦相。
“伯圭兄,你怎么才回来……”“前阵子又来了几批流民,乱得很。时济已经跟玄德兄下山了,我也要走了。”
公孙瓒立在原地,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一股近乎尖锐的窒闷感窜上心头,像被什么钝器当胸砸了一记。
莫名其妙。
他竟觉得这是背叛。
明明毫无道理。他与她之间,从无约定,甚至谈不上交情。可那夜河边,她醉得神志不清时说过的那句“带我走”,却像一枚钉子扎进记忆。
那时他没有回应,却在心里把那句话放进了一个位置。
像一件尚未处理却默认存在的事。
否则,他也说不清为何要冒险折返回缑氏山。若只是为了她的医术,似乎也不至于。
或许只是因为她身上那些解不开的谜。
而此刻,那感觉只剩下一种明确的形态。
被抛下。
胸腔里翻涌着汹涌陌生的怒气。他点了点头。
“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
再无多言,径自下山。马蹄踏碎山道残叶,风与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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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着小雨,街上一盏盏灯起。
杜若和刘备穿的厚实,坐在街边的面摊上,老板正搅动汤锅,大骨汤传来勾人的香味,一碗麦面出锅,撒上花椒葱花,喝一口,极为鲜美。
热面汤下肚,身上暖和起来。
刘备喝完汤叹了口气。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云长、翼德重聚?”
杜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街口,雨幕朦胧。
“兄长宽心,两位哥哥皆万人敌,此行既有要务,晚些相见也是常事。这世道,能各自平安便是福分。”
刘备点点头,“你说的是,我倒不如你想的明白。”
他们又坐了会儿,打算回客栈,突然一阵嘈杂声起,远处有个中年男子撕下一张布告,众人议论纷纷,刘备和杜若上前凑热闹。
有官役拦住那中年男子,“先生撕下这榜,可是能救治我家少主?”
那人神情冷漠:“小事耳。”
官役面露犹疑,却仍引路。
旁有八卦群众道:“陈府少主这慢病得了许久了,怎么也治不干净,如今又来一个游医揭榜。”
“陈府哪里是好惹的?”有人不屑,“早先几个没治好的,可有好果子吃?恐怕又是想坑蒙拐骗的混子,等着被收拾吧。”
有认识的人道:“这不是骗子,这可是华神医,我家娘子就是被他治好的。”
“可不,我儿子也是华神医救治的。”
“瞧华神医这气度,若不是从了医,入仕途怕也是前程无量。”
有人啐一口,“若不是医生,哪个去救你儿子。”
“话是这样说,在这世道,做个大夫,总归欠缺。”
杜若浑身的雷达都响了,她追上去问:“小哥,你所说华神医可是叫华佗的?”
那人点头,“正是。”
杜若就差没跪地磕十个响头,什么鬼运气,遇上张仲景,又遇上华佗,老头子知道也要嫉妒吐血。
她来不及跟刘备说话,飞奔上去。
“请留步!”
华佗与官役同时回过头,面露疑惑。
杜若脸涨的通红,跺一下脚道:“我…我也想揭榜。”
那官役见她年轻,面露轻蔑,正要开口,刘备已经赶上来。
“小哥莫恼,在下刘备玄德,此我兄弟,正是神医妙手也,他想揭榜,定有把握,小哥何妨让他一试?”
杜若在华佗面前被吹为神医妙手,差点没刨个坑埋了自己。
那官役眼前一亮:“我家少主自来敬慕玄德公,若玄德公进府一叙,少主没有不欢喜的。”
华佗看杜若一眼,将榜递给她,“你可一试。”
杜若:莫非偶像以为我来挑衅!?!
杜若咬牙开口。
“我...我实在是仰慕华前辈医名已久,今日得见,情不自禁,这才冒昧追来。”
华佗皱了皱眉,也不多言。
“那走吧。”
入了陈府,杜若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却仍旧有些发虚,又想笑,又想叫,索性都憋着。
管家神色焦急,直接将几人引往内院。屋内陈设极尽华美,门口垂着水晶帘子,轻轻一掀,床上卧着一位病容苍白,俊秀风流的少年,他左耳缀了一枚红宝小灯笼,流苏随着行动摇摆,姿态旖旎。
他见众人进来,掀开被子欲要下床。
“听人说玄德兄,华神医来访,元龙有失远迎,万勿见怪。”
刘备上前拦住他,“元龙兄身体抱恙,何苦在乎这些虚礼。”
杜若在旁边琢磨,陈元龙,这莫非是历史上那位嗜生鱼片,最后吃鱼把自己吃寄了那位?
刘备和陈登寒暄起来,华佗不耐烦,“不是来看病的吗?”
陈登神色微变,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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