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曹操找你,可是诊治什么头风之症?”
“只是寻常诊脉。”
“可,以师父之能,想必已看出他有经年头风了?”
“嗯。”华佗点头,“观其目色,问其症候,确是宿疾。”
“那……若要根治,师父以为当用何法?”
“当先以针药疏导,若症候深固,非常之法,或也可虑。”
杜若愣了一下,华佗并没有直接说要开颅。
再一想明白过来,那只是三国演义的加工,历史上华佗是否这样说过,她不能确定。
毕竟这方法在这个时候确实太吓人了。
她放下些心来,忍不住试探。
“那……若行开颅之术,师父以为如何?”
华佗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此想虽极险极峻,然若成……确是斩根除源之法。”
杜若:!!!......别得我启发了再!
华佗蹙眉看向她:“你今日言辞古怪,究竟想说什么?”
“师父可知道曹操其人?”杜若定定神,“弟子在缑氏山时,往来多有世家子弟,对其名声略有耳闻。此人初识温雅爱才,实则……睚眦必报,性冷而戾。与之相交,须万分谨慎。”
杜若张嘴就编,不怕把曹操说坏了,就怕把他说的不够坏,不够警醒华佗!
华佗神色转淡:“我不过医者,他不过病家。他需我诊治,我需暂避于此。各取所需,不涉私交,不问其余。”
“师父!”杜若起身,“正如您方才所言,‘开颅’二字,万不可对他提及!若听者是元龙,纵不认同,也不过一笑置之。可曹操多疑,若闻此语,恐疑你我藏奸。”
“我知师父秉性刚直,不惧权势。可我们此行是为避祸求生,是为在这乱世里活下来,救更多的人,传该传的医术,而非因一时直言,开罪于他。若如此,我们千里奔波,意义何在?”
“又者,曹氏势大,曹操更与袁绍等豪强结交。他所执掌的,非仅一己生死,更是调度四方医药,决定无数百姓存亡的权力。若因一语不慎触怒于他,使他厌弃医道而禁绝良法……届时受苦的,会是下一个顾县,下一场瘟疫里无望等死的万千生灵。”
华佗看她良久,低叹一声:“何至于此,竟要你跪下陈词。”
见他语气松动,杜若心中骤亮,脱口道:“师父是应允了?”
华佗冷笑:“你若将这些心思多用在医理上,早非今日之境。”
“师父……”
“罢了。”他拂袖转身,却落下一句,“与曹操言辞……我自有斟酌。”
杜若眼中光华大盛:“多谢……多谢师父!”
曹操接连几日忙于军务,杜若便跟着华佗于洛阳疫区诊治。曹操府中暂不需他们随侍,出入倒也自由。
这天,杜若背着药篓跟在华佗身后,穿过以草绳木栅潦草隔开的疫区。两人面上蒙着浸过药汁的麻布,仍掩不住空气中浊气。
华佗目光如刀,剖过一具具蜷缩在草席上的躯体。他时不时驻足,从怀中取出本边角磨损的小册,以炭笔疾书。
走到一处矮棚旁,华佗忽然停下。
杜若随他视线望去,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侧躺着,左臂一道刀伤已有些溃烂,蝇虫嗡嗡萦绕。
她心口蓦地一紧。
“我不怕,”杜若暗暗攥紧篓绳心想,“我不碰这些就是...我以后只钻研方药针灸。中医博大,足够我穷尽一生。”
正恍惚间,华佗已蹲下身,却未触碰伤处,只回头:“你来。”
杜若怔在原地。
华佗已转向那倚在棚边神色枯槁的妇人:“伤从何来?”
妇人泪应声而落:“被人抢粮……叫砍的……没钱买药,只能硬熬……”
华佗颔首:“带回诊治。”
附近赁下一间临街小屋,将少年安置在木板榻上。华佗令店家烧滚水、备净布,自己则打开药箱,一一陈列刀具。
杜若看着那排寒光,喉头发干:“师父……我做不了。”
华佗眉峰未动:“此前你为伤兔清创缝合,手法过关。”
“那不一样!”
华佗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
“你若不行,他只有一死。”
汗几乎湿了里衣。杜若咬牙,羞恼混着恐惧冲上头顶。
“先生岂能为考校我,拿人命作赌?”
华佗不再看她,转向候在门边的小二,声朗如钟:
“此乃缑氏山卢子干先生亲传弟子,刘备玄德结义之弟,今入我门下习医。医术卓绝,今于此义诊,为少年祛腐清创。”
“师父!!”
小二眼睛一亮,华佗继续:“你可往疫区传话,凡有外伤者,今日皆可来此,分文不取。”
“好嘞!”小二转身便跑入巷中。
杜若浑身发冷,指尖微颤。
华佗已泰然坐下,指节轻叩药箱。
“刀具、热水、药物皆备。此等小伤,若竟处置不了,你也不必当大夫了。不过赔他一条命,也算应该。”
窗外人声渐聚。
“里头是华神医与其高徒?”
“听说那小郎君师从卢子干,与刘玄德同窗呢……”
“今日义诊?快,回去叫阿兄来,他腿上那疮拖不得了……”
“开始罢。”华佗闭目。
“你若成,今日便是活人无数的功德,若败,也是他们命数当绝。”
杜若狠狠吸气,肺叶刺疼。
她俯身净手,铜盆水纹晃着她煞白的脸。
握住刀柄时,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汗来。
“别怕,只是一点疼,你忍着些,我动作很快,没关系的。”
少年唇色灰败,呻吟细如蚊蚋。
麻沸散灌下,杜若执刀趋近。
腐肉气息扑面而来。
刀尖轻触创缘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刀锋落下,脓血缓缓溢开。
杜若已记不清这一日究竟救治了多少人。
只记得自己不曾停过。热水、刀具、麻沸散,清创、敷药、扎布带。手臂重复着抬起放下的弧度,眼前交替着苍白脸色与污浊伤口。
华佗似乎还充当了她的助手,帮她煮麻沸散,帮她拿刀,甚至帮她擦汗!
待终于能直起腰时,月色已洗白了庭院,她发现门外还站着许多人,他们眼里有光,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华佗仍旧没什么表情,眉宇间的冷峻,却似乎被这月光化开些许。
“还怕么?”
杜若张了张嘴,喉头却被一股酸热堵住,只得垂下眼,摇了摇头。
当夜她睡得很沉,梦里外公执卷而坐,藤条搁在案边。她背得磕绊,心中恐惧,以为马上要挨揍。可外公抬起眼,竟对她缓缓笑了笑。
正是这笑让她惊醒。
窗外仍是沉沉的夜,厢房外却有人声步履,压得低,却急。她悄声披衣,从门隙望去。
庭中站着一清瘦苍白的年轻文士,披着厚氅,正低声吩咐左右,话末夹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疫区……已封锁了?”
“是,依都尉建言,大将军今晨下的令。说是鼠疫若蔓延入城,后果不堪设想。”
杜若心下一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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