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刚刚组织好的话在脑海中散成碎片。
“吃醋？”韩纪抬眼看去，见他面上竟已有得意之色，心中怒气渐增，终于无法控制地冷嘲道，“为你？你不过是一个窃取他人身躯，借尸还魂的魔头！不过是一个视性命为草芥、冷血无情的败类！像你这样的畜生，便是把心剖出来捧到我面前，我也只嫌恶心！”
纵是从前，她也极少口出如此恶言。
今日只是彻底接受阿随已死，眼前之人不过是魔主化身的事实，又被魔主的残忍无情而激怒才说出此话。
话一出口，她便望见洛渭神色一变，似是极为恼怒，恼怒之中，双眼泛红，仿佛极为伤心。她尚未来得及为激怒洛渭而欣喜，便已为他那一丁点的伤心神色感到心痛。
“像你这样的畜生，便是把心剖出来捧到我面前，我也只嫌恶心。”
她说出去的话在她心中响起。
她禁不住在心中诘问自己：“韩纪，你怎么能对着阿随的身体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么？”
她眼中泪水尚未落下，便见洛渭眼尾红斑已如游鱼一般钻入他眼中。
屋内烛火被血雾压得骤灭一瞬，随即又爆燃起来。
韩纪被一股巨力从地上掀飞，一连撞翻两个烛台，方才落回地上，痛得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
“看来本座最近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洛渭立在血雾之中，面色阴沉，恨恨地道，“本座如今要杀你，简直是轻而易举。倘若你此时求饶，说不准本座可以留你一命。”
韩纪强忍着左臂快要撕裂的疼痛，身上神谕剑的伤口因魔气的靠近而泛起寒霜，这使得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抬眸看向洛渭，心知此时二人距离太远，她决计伤不了洛渭，便强压着身体疼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大喊道：“那你杀我啊！来啊！难道我会怕死么！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洛渭身躯散为血雾，在她身前骤现。
在他手抓住韩纪衣襟抓来的一刹，一条金线宛如灵蛇一般自韩纪腕上探出，眨眼之间化作利剑缠上洛渭手腕。
韩纪猛一用力，只盼荣枯琴琴弦能割破洛渭腕上肌肤，助她取得魔血，却不料琴弦抵不住洛渭护体血雾，尚未割破洛渭肌肤便已断裂成无数碎片。
“本座不杀你，你却要杀本座。”洛渭彻底被韩纪激怒，忘情剑凝于手中，直指韩纪咽喉。他怒喝：“你当真以为本座不会杀你么！”
取不到魔血，打不开焚心塔，云非凡和那些弟子便要被炼成一粒粒金丹。
荣枯琴琴弦已是韩纪能在魔宫之中找到的最锋利的武器，却不曾想连洛渭的皮肤都无法刺穿。韩纪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取到魔血，一抬头对上洛渭怨毒至极的眼神，更觉心如死灰。
胸腹传来的剧痛，伤口处渗出的寒霜如同毒蛇一般缠着韩纪，要将她拖入无间地狱，可这些都比不过眼前这双满含怨毒之色的眼睛。
韩纪立在原地，不躲不避，只道：“来，杀我。”
剑尖颤动，剑身嗡鸣，堂堂魔主，似乎因愤怒连剑都拿不稳了。
“魔主，需要我教你怎么杀人么？”韩纪垂眸看向直指咽喉的黑剑，非但不怕，反而上前一步，毫不畏惧，“杀人的时候，手不要抖，剑不要斜。”
可黑剑非但没有前进，反而随着韩纪的动作后退。
洛渭失声道：“你不要逼我！”
二人离得太近，韩纪甚至可以看清洛渭脸上的每一根绒毛。
他分明和她的阿随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生气的时候眉头皱起的细纹都一模一样，可偏偏，她的阿随已经死了，占据这副身躯的是魔主。
韩纪心中一痛，旋即冷笑道：“你说要折磨我，却不对我施以酷刑；你说要杀我，却又不敢杀我，总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吧？”
“韩纪！”
“杀我！”
“闭嘴！”
“我让你杀了我！你这个懦夫，你这个怂包！你不是要报仇吗？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封印你，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要杀你，不要去恨别人，不要去折磨别人，来杀我！来报你的仇！我就站在这里，等你来杀！”
黑剑呛啷一声落在地上，震得血棠阁外的风铃颤动不休。
韩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青阵白，回过神来，已被重重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便要摸索着站起身来，可摸见的却是柔软而冰冷的锦被。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自然知道被男人摔到床上意味着什么。
眼前稍复光明，她便挣扎着往床下奔去，只是她刚刚站起，便又被一股力量掀翻。
一只手自血雾中伸出，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掼在床上，随后摁住她挣扎不休的身躯。
一道声音如地底阴风阴恻恻地吹过她耳畔：“本座说过，本座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一落，平日里紧束的暗红垂幔随风而落，被血雾裹着，化作一道结界。
一片昏暗之中，韩纪只觉周身被霜雪冻住。她奋力挣扎着，两手手腕却被洛渭单手握住扣在头顶，双腿也被他用膝盖顶开。
“身为魔主，你的脑子里想的难道只有这些腌臜龌龊的心思么！”韩纪颤声道，“别让我瞧不起你！”
她眸色之中的惊恐作不得假，四目相对间，洛渭身上怒气稍减，偏开头去，大有理智回笼之兆。
扼住韩纪双腕的手渐渐松开，他缓缓起身，低头看着床铺，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原来你也有害怕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眸子便像着魔了一般紧紧盯着翻开的床褥。
韩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望见昏沉沉的一片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是一块玉牌，却不是韩纪的。
“明霞宫弟子，卫朔。”
砰的一声，玉牌炸为齑粉。
洛渭双眸血红，冷冷凝注着韩纪，幽幽道：“韩宗主连死都不怕，却在方才吓得瑟瑟发抖，该不会是在给卫朔守节吧？”
韩纪梗着脖子，道：“我为谁守节，恐怕不干你事。”
洛渭一听此言，脸色一沉，忽然发了疯一般，连声逼问：“那你怎么不为那只半妖守节呢？为什么他还活着的时候，你身边的男人就一个接一个！他死了，你半点眼泪也不曾掉，只顾着与你的新欢欢好，你就这么缺男人么！”
韩纪脑子里轰的一响，心中混乱一片，尚未回过神来，便觉一道血雾窜入自己身躯之中，将她浑身筋脉骨骼缠缚，叫她动弹不得。
如同毒蛇蛇信一般冰冷，潮湿的吻落在她颈间，她听见一阵又一阵轻微的布帛撕裂之音。
一片又一片冰冷的寒风爬上她的胸膛，她的身体却比寒风更冷。
惊慌、愤怒、恐惧、羞辱，以及明知会发生什么，却无力自保的悲哀陡然间如潮水一般从她心中蔓出，深深淹没了她。
她双眼圆睁，嘶声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只是一刹，她的唇舌也被洛渭以一种粗鲁的，残暴的，不容拒绝的方式堵住。
她的身躯被洛渭定住，她无法阻挡他，好在她的嘴巴还能动。
她用尽所有力气，攀咬着一切她可以撕咬的一切。
她咬他的脸，咬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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