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院中粉桃独绽芬芳,风裹幽香。
一棵粗壮的桃树下,摆着一张长石桌,有人坐于桌边,桌上铺着白纸,正握着毛笔埋头书写。
纸上落有一朵粉嫩的桃花,忽然伸来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将花朵拿开。
忘无忌一手撑着桌沿,指尖捻着桃花轻轻打转,斜斜倚在桌边。一头金发随意披散,额前的碎发挂着水珠,浑身带着湿意,衣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漫随头都没抬,任由忘无忌斜靠在她旁侧,只要不碍着她做事便好,专心忙着手头的事。
两人刚端了三处贩卖器妖的黑窝,从凡间回来没多久,一回到住处,便各自去沐浴了。
漫随比忘无忌先沐浴完,随手把长发挽起,便坐在院中石桌旁忙活,身上的水汽早就被风拂走。
刚从窝点救出来的器妖,个个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她便将他们先安置在住处的后院,此刻正写着待会要用到的药材,准备一会去修仙界采买。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说话,天地寂静,只有风时不时拂来,吹得花枝发出簌簌声响。
天际澄澈,浮云游聚。
忘无忌望着碧蓝的天空出神,指尖捻着桃花轻转,忽然眼前闯入一片粉艳的花瓣。他的目光缓缓落去,花瓣晃悠悠飘落,轻轻沾在一人发梢,他的视线也随之停驻。
恰在此时,漫随写完最后一个字落笔,抬首朝旁侧望去,正巧与他的视线相接。
“!”
忘无忌心跳漏了一拍,发丝垂落,轻扫过漫随侧脸。
漫随仰首看着他,见他怔愣的模样,一脸不解,再细看,红晕正一点点攀上他的脸颊。
风仍在不知疲倦地吹拂,漫随见他脸颊泛红,只当是受凉了,又看他穿得如此单薄,不由皱起眉头:“别穿这么少在这吹冷风。”
春日的风算不上多冷,但仍旧携着寒凉。
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这般差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忘无忌见她一脸困惑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勾了勾。
他将手中一直转着的桃花丢掉,捞起桌上她写满一页的纸,扫了一眼,起身往外走,背对着她晃了晃,道:“这个就交给我。你忙了那么久,就算不累,也去歇息一下。”
漫随不知为何起身朝他追了几步,却被他的灵力轻轻一推。
她一愣,随之停下步伐。
“你的身体……”
“别担心,没有任何问题。”
漫随想起他绯红的脸,还未开口说话,忘无忌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抢先截断她,清越的嗓音从前边传来:“因为你。”
“?”
她怎么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脸红的缘由是她?
漫随想了半晌,着实想不明白,她有什么好让他脸红的。
她晃了晃头,索性放弃深思,转身离开院中。
漫随的住处地处偏僻,整座庭院悬在高空,云烟缭绕,装潢古朴雅致。
后院南边立着一座书阁,阁后古树参天,枝叶层层叠叠,遮出一片浓荫。
漫随推门而入时,就见一人坐在桌边,桌上堆叠着书卷,正看得专注。
是那只七尾狐。
自从他前几日得了她准许,似乎一有空,便待在书阁里看书。
雪青攸听到动静,并未抬起头来,眼睫却颤了颤。
前几日被她带回,她将他身上的伤都处理了一遍,此刻正在休养。
这期间,他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漫随。
关于她的故事,他听到得只有两件。
一是飞升即弑神。
二是下界救死扶伤。
之前无论那种,漫随这个人对他来说太过遥远飘渺,没想到有一天,他竟能见到那高不可攀的神。
这也让他确信了一件事,传言并不可信。
漫随弑神,世人皆道她丧尽天良,暴戾恣睢。
她下凡济世救人,世人皆道她菩萨心肠,宅心仁厚。
无论那种,都没有比她出现在你眼前,来得更真实震撼。
漫随周身都透着股淡漠疏离,看似近在咫尺,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触不到分毫。
他的内心突然涌上强烈的挫败与失落,弄得他一阵难受。
忽然,雪青攸捕捉到远处细微的响动,下意识抬眸望去,在尚未闭合的门扉间,抓到了那青色的衣摆拖曳在地,暖阳铺落,合在斑驳碎光映入眼底。
他眸光猛地颤了颤,心神恍惚。
恍惚间,一股悠然好闻的花香浮现鼻尖。
他记得这股花香,是漫随身上的。
漫随将他抱在怀里那天,从她身上逸散出浅淡,却难以忽视的花香。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那气息格外好闻,让他无处安放的心莫名宁静下来,也让他生出了不想就此松手的荒唐念头。
他至今回想起那股浅淡的花香,温软的怀抱,心便止不住的悸动,亦异常的难受与不安。
雪青攸望向那彻底闭合的门扉,心空落落的,茫然无措地想,为什么……
他发间的狐耳耸拉了下来,眼底划过忧伤,眼睫垂下,却看到了一盒吃食静静地摆在桌边。
他黯然的眸底倏地一亮,拨拉着的狐耳瞬间支棱起来,身后七条毛茸茸的尾巴如浮云铺展,悠悠晃动。
这是给他的?
这书阁只他一人,除了给他,好像没人可给了。
那些在后院修养的器妖,每到饭点,饭菜都会由灵力准时送过去。漫随自不会亲自送,只到查看他们伤势恢复得如何时,才会现身后院,往常根本见不到她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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