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是异族人,这是挺明显的事情,他的五官比一般北离人更深邃,瞳色很浅,比起黑色更像棕色,瞳仁边缘泛绿,他还打了耳洞。
耳洞是很小时打下的,进暗河之前就有,苏昌河好几年没怎么管过,它就长实了,在耳垂留下个不明显的小坑。苏昌河正式成为杀手拿到任务报酬之后,自己重新打通,戴了两个大大的耳环,足有半张脸那么大的银圈,在脸颊两侧颇为抢眼。
不只是耳环,脱离无名者千篇一律的粗布麻衣后,苏昌河整套衣着都换成自己家乡习俗,一身完全不是北离风格的暗红劲装,毫无掩饰自己独特之处的意思,甚至是在特意彰显。
苏昌离长相和苏昌河有两分相似,却是北离人的相貌,五官线条更圆润。
其实有很多种解释,例如两兄弟是混血,一人更偏向父系,一人更偏向母系。作为接触这兄弟俩最多的人,苏暮雨直觉苏昌离不是苏昌河亲生的弟弟,感觉就不像,非要说的话,苏昌河像野生的,苏昌离像家养的。
苏昌河就以他特立独行的装束,大摇大摆地去炼炉找弟弟,教习不知道该不该拦他,无名者顾名思义,无名无姓、无亲无故,他们兄弟俩是暗河绝无仅有的一对非本家人的亲眷。
还是苏家主松了口,三家会提前派人接触看好的苗子,给一些资源方便,本来就是不成文的惯例,苏昌河得以用苏家人的身份出入炼炉,大包小包给苏昌离塞无名者份例之外的东西。
苏昌河第一次去的时候,苏昌离就一个劲儿盯着苏昌河的耳环看。
苏昌河侧头显摆:“好看吧?”
苏昌离问:“哥……我为什么没有耳洞?”他明知故问,心知肚明自己大概不是大哥的亲弟弟,但苏昌河不明说,他就也从来不说破。
果然苏昌河的解释是:“你太小了。”
苏昌离于是说:“我也要打。”
苏昌河生得唇角微微上翘,眼尾也上挑,平日里不言不语就带三分笑,总显得情绪很轻松,他垂眸看着苏昌离抓着他胳膊的双手,微微笑一下,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好啊。”
在炼炉训练的人,不会把身上穿个针孔当成什么大事,苏昌河身上带着零零碎碎的暗器,就现场抽出枚铁针,烧热后给苏昌离穿了耳洞。苏昌河手很快,等他收手,灼痛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苏昌离没叫疼。
伤药这次苏昌河送来的东西里有,没想到立马就用上了,给苏昌离敷药之后,苏昌河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把针劈断,给苏昌离塞在耳眼里。
炼炉不是养伤的好地方,没两天苏昌离的耳眼发炎了,他自己默默上药,没打算跟苏昌河说。
苏昌河也没想到,他自己打耳眼的时候年龄就很小,已经不记得父母怎么为他处理的,不过下次来见苏昌离的时候,一眼就看了出来,转头去生死药坊问了问,给苏昌离拿了一包茶叶梗来塞耳眼。
他本来给苏昌离带了礼物,第二次任务的酬劳他用来给苏昌离买了一对银耳钉。苏昌离还在炼炉训练,不适合戴耳环这样显眼又不方便的东西。
之后苏昌河攒了几次任务的钱,打了一副银臂环,他和苏昌离一人一个。
除了第一回,后面苏昌河给自己打各色金银宝石的饰品,苏昌离都有一份儿一模一样的,项圈,发饰,衣扣,腰链,除了会影响发力的手腕脚腕,其它部位的饰品都被苏昌河配齐了,换着花样戴。
只是苏昌离尚在炼炉当无名者,暂时都戴不出去,只能苏昌河先帮他收着。
接近苏昌离这一届无名者的考核时间,苏昌河去炼炉越来越频繁,苏昌离的存在也越来越惹眼,他的武功很高,已经超越不少暗河正式杀手,在这届无名者中是毋庸置疑的头名,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有一个已经通过试炼成为正式苏家人的哥哥,整个炼炉都知道苏昌河早早给他弟弟名字都起好了。
和苏昌离分在一组就等于死路一条,哪怕是另外十九个人联起手来先把苏昌离杀了再争取那个名额也没用。苏昌河每次过来会带着冷笑,一声不吭地挨个盯着无名者们的脸,任何人都能读懂他无声的宣告,无论是谁在鬼哭渊杀了他弟弟走出来,他绝不会甘休,一定会杀死那个人为弟弟报仇。
苏昌离所拜的师范向总教习提议,能不能让苏昌离提前从炼炉出来,也是担心三年前苏昌河苏暮雨的事情重演,这一届最出色的无名者眼看又要归了苏家,怕另外两家使绊子。
总教习向三家家主汇报之后,家主们还是决定不能再次破坏规矩,照常分组,丢十九个评估最差的人就当给苏昌离祭剑,这不仅是维护规则,也是对苏昌离的一次打磨,哪怕明知道苏昌离有足够的实力,也要逼他杀足十九个人才能从鬼哭渊出来。
那天苏家主特地给了苏暮雨一个任务,看住苏昌河,不许他去鬼哭渊。
如果,万一,那一组从鬼哭渊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暗河其实已经默许这个人之后会死在苏昌河手里,苏昌河这三年来实在表现出色,暗河根本舍不得为一个资质不够好的侥幸胜者折损了他,但不能让苏昌河当场动手,再挑衅暗河的威严。
苏昌河对着苏暮雨只差没撒泼打滚,也只让苏暮雨宽限到允许他提前去炼炉,在分组前见苏昌离一面。
苏昌河把自己的项链摘下给苏昌离戴上,轻抚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说:“别怕,大哥会保护你。”
之后苏昌河就被苏暮雨带回屋子看守起来,苏昌河往床上一躺,直勾勾盯着屋顶。苏暮雨都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只怕一错眼人就跑了,拿张椅子就坐在床边守着他。
苏昌河早知道暗河会防着他,而且一定会是苏暮雨被派来看守他,除了苏暮雨还有谁能看得住他,难道让苏家主亲自出面吗?他也知道苏暮雨一定会心软,让他再和昌离见一面,这是他唯一能帮昌离作弊的机会。
进鬼哭渊的无名者除了一件自己最常用的武器什么东西都不能带,但他给昌离戴上的项链里藏着一卷刀丝和一组暗器,他是在赌,教习不会冒着激怒他的风险,让昌离摘掉这件兄弟分别前哥哥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亲手给弟弟戴上的“首饰”。
还有,早先他给昌离换的新耳钉里藏着两枚保命药丸,昌离带了三年耳钉,所有人都习惯了,教习应该不会想到特意让昌离摘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苏昌河就这么躺着,面无表情,一声不吭。苏暮雨也没有出声,觉得这个样子的苏昌河很眼熟——在他和苏昌河结识之前,苏昌河在炼炉独来独往,就是这样,不表露情绪,不爱说话,看着格外冷傲。
相识之后,随着年龄渐长,苏昌河越来越活泼、懒散、话多、不正经。苏暮雨还以为是因为处境好转,苏昌河释放天性了,此刻忽然觉得,这一部分,冷漠又封闭的部分,才是苏昌河最深的天性。
鬼哭渊外有苏昌河请托的苏家人守着,天黑透试炼才结束,苏红息把重伤的苏昌离抱来苏昌河的屋子。
苏昌河从床上跳下来时差点脚一软跌个跟头,除了苏暮雨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他从苏红息手里接过苏昌离、把血淋淋的弟弟抱上自己床铺的手很稳定。
看到苏昌离的那一瞬间他的唇角绽开很轻微的笑意,转眼就因为那些鲜血沉下去,一瞬间显得极为阴郁,然后对着苏昌离又变得温和起来。
苏昌离虚弱地看着苏昌河,眼睛亮晶晶:“哥……我活下来了。”
那十九个人最终还是联手了,不是出于争取活路的希望,纯粹是出于绝望和恨意,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想把苏昌离一起留在鬼哭渊,如果不是苏昌河准备的东西,苏昌离不一定能活下来。
苏昌河摸摸昌离的脸,昌离脸上有血,苏昌河手上也沾了昌离的血,混在一起给昌离抹花了脸,苏昌河叹了口气然后笑起来:“好啊,不愧是我苏昌河的弟弟。”
苏昌河的作弊手段很快暴露,暗河会派人点检鬼哭渊的尸体,确认没有人装死,况且尸体也是可回收材料,生死药坊一定用得上,刀丝和暗器造成的伤口明显不同于长剑。
苏昌河和苏暮雨都在修罗堂受了罚,苏昌河是因为插手鬼哭渊试炼,苏暮雨是因为没看住苏昌河。
两人并排躺着养伤。苏昌河没什么不好意思,拖长声音说:“抱歉连累你啦,苏暮雨,我一定会还你这回。”
“你我何必再提还,”苏暮雨平淡地说,“保护家人是天经地义,你做得很好。”
苏昌河望着窗外:“但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你定不会允许。”
苏暮雨诚实道:“我不会。”他既然接了苏家主给的任务,就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苏昌河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他非得连累苏暮雨这一回不可。
很快苏昌河就还了这一次,苏暮雨得到消息,当年无剑城故人萧朝颜遇险,私自脱离暗河去施救,苏昌河暗中跟随,在苏暮雨掉下悬崖时救了他。
两人在悬崖下沉默地度过这晚,一同回到暗河,苏昌河没问苏暮雨把萧朝颜送去了哪里,总归他自己从来没想过把苏昌离放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弟弟,绝不允许自己再失去弟弟一次,如果不在自己身边,苏昌离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毫无办法,所以别说现在他在暗河自觉干得还不错,哪怕暗河是个无间地狱他也会把苏昌离带下来。
苏昌离确实被哥哥养得很好,跟苏昌河不一样,他常穿绿衣,配上苏昌河给的那一堆精致首饰,青葱又矜贵。
苏昌河身上配饰再多,都会被他那股野性难驯、锋锐至极的气质压下去,乍看他很难注意到那些华光闪闪的零碎。苏昌离倒是干净俊秀,被他哥打扮得像个富贵人家小少爷,随行还有苏紫衣苏红息这一对儿漂亮娇媚的姑娘跟着,出去不自报名号,谁能想到他是暗河杀手,连江湖游侠都不像,倒像是哪家高门阔少。
苏昌离第一次戴有坠子的耳饰,练剑总被坠子打到脸,这倒无妨,这点疼痛微乎其微,但精细的链子承受不了这种力道,苏昌离心无旁骛练剑到天黑,才发现耳坠已经断了,宝石坠子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摸黑在林地里到处找。
苏昌离就住在苏昌河隔壁,这是他还在炼炉时苏昌河就替他留好的屋子。苏昌河见弟弟迟迟不回出来找他,发现他做什么,笑得好大声:“苏暮雨练完剑满地捡剑刃,你练完剑满地找耳坠,我身边怎么都是这种小傻瓜。”
当晚苏昌河陪苏昌离找了半宿,幸好苏昌河没吝啬钱,买的宝石坠子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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