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有的忙,忙的是秦师爷。
慕天知刚回北镇抚司,又被召进宫,康淳帝不是问案子,而是让他查某个官员。
秦觅便在办公邸中,仔细研读各地送来的卷宗。
按理来说,师爷的办公邸应在衙门院内别处,离镇抚使大人的办公地点没这么近,不知道这位大人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在自己院中找了间朝南、里间外间俱全的大屋子,洒扫干净,安置了全新家具,让他在这里办公。
别的小吏只有一间房,他这里是个套间,里间做书房,外间可以待客,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这等好事,确实得藏着掖着,藏在镇抚使大人的院子里最佳。
北镇抚司一声令下,各地相似案件立刻飞一般汇报过来,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几天之内,最远几千里之外的浙东府都已经把卷宗副本送到了曜京,真真是神速。
秦觅立刻把所有卷宗按距离远近排了个顺序,然后聚精会神地开始筛选,刨去明显出入比较大的案件,最后剩下的还有七宗。
便按着时间顺序从头看起,中午饭都忘了吃,还是站岗的都衍卫给他送的饭,听说是依着镇抚使大人的吩咐时刻常来看看,怕他太过认真而废寝忘食。
最后让秦觅停下来的,是逐渐黯淡的日光,他想着点蜡烛,又觉得眼睛累得慌,便走去窗前远眺,顺便欣赏一下西边恢弘灿烂的晚霞。
慕天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凭窗发呆图”,西侧晚霞红彤彤的光映在这片小房子的房檐上,把美人也映得“粉面含春”,煞是好看。
就是那美人双眼发直,面无表情,看起来是很累了。
方才进北镇抚司的时候就问过站岗的都衍卫,知道秦觅一天基本连茅厕都没怎么去,镇抚使大人心里直叹气,孩子太实诚了,这什么优质核动力牛马。
“想什么呢?”
窗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秦觅探身出去,才看见慕天知抱着双臂,背靠在窗旁的墙上,一条长腿曲起蹬着墙角,嘴里叼着一根草叶,笑得活像个登徒子。
姿势摆得相当刻意。
“什么都没想,看了一天的字,眼发晕,在放空。”秦觅说。
慕天知潇洒转了个身,转到他跟前,手按在窗台上,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口:“平时就得多注意,万一近视了怎么办?”
“近视?”秦觅疑惑地看他。
“就是远处的东西看不清,只能看到近前的。”
秦觅了然:“是‘能近怯远症’。”
“是这个意思。”慕天知笑道,“你这模样,要是戴个镜片厚重的叆叇,岂不是暴殄天物?”
“看来大人对在下的喜爱,仅限于这副皮囊。”秦觅故意道。
慕天知挑眉:“当然不是,只不过不忍心看到皮囊被毁,美丽的事物,须得爱惜才成——我教你做眼保健操吧!”
秦觅又迷惘了:“眼保健操?”
“教你就会了。”慕天知从窗口跳进去,揽着腰把人抱在怀里,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他先在秦觅内眼眶位置的穴位上按了按,又捏捏对方山根两侧,再按眼眶正下方约一寸的位置。
秦觅突然懂了:“攒竹、睛明和四白穴?”
“郎中就是聪明。”慕天知笑道。
秦觅无语:“这些穴位我若是不知道,岂不是要气死师父?”
“还有按压太阳穴,刮上眼眶。”慕天知双手捏着他的脑袋给他刮了起来。
虽然他的手干燥温暖,力道也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粗粝的护刀油的味道,闻起来很有一股野性,但俩人这个姿势,秦觅实在难受。
他并不打算从对方腿上下去,只是把人的爪子扒拉走,说:“我自己来吧。”
“还有风池穴,我来给你捏捏。”慕天知大手张开,拇指和食指分别捏着脖颈两侧穴位,不轻不重地捏着。
秦觅按着他教的顺序重新揉捏了一会儿,觉得眼眶发热,眼睛确实舒服很多,后颈被人按得也很熨帖,浑身的疲劳不知不觉消失了大半。
他把挑出来的七宗案子的大信封放成一整排,汇报道:“其余几桩手法尽管有些相似,但依我看,只有这几桩,是同一组凶嫌所为。”
“何以见得?”慕天知还在捏他的风池穴,捏着捏着又去揉捏肩膀。
秦觅拿过被他排除的四桩案卷信封:“这个,一刀捅入下腹,虽接近阴器,但并未阉割,用意不一致;这个,剁下死者右手,而死者是个烂赌鬼,剁手的用意不必多说;这个,只是把死者吊在树上,手法太过寻常;还有这个,凶手已经捉拿归案,对作案过程供认不讳,显然与此案无关。”
“至于这七桩,虽然在作案手法上略有不同,但它们的死者都是色中饿鬼,对身体的残害也集中在殴打、虐待上,尸体呈现方式也以剥夺尊严、宣告罪恶为主,而且,按时间顺序来看,凶手的一系列手法在逐渐成熟,像是他们每次都会总结经验,好让对被害者做出的事更能表达出自己的意图,就好像是在……”
秦觅犹豫了一下:“用‘成熟’来说并不贴切,感觉像是攀爬阶梯,越来越高明?”
“那就是……进化。”慕天知意味深长地说。
秦觅疑惑地回头看他:“进化?”
“原本是一个西洋的生物学名词,可以简单理解为事物从低级向高级发生了本质的飞跃。”慕天知环着他的腰,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秦觅艰难地消化了一会儿他说的这句简单的话。
他不是很想总问问题,因为会显得自己有些愚蠢,毕竟是十二岁就中秀才的“神童”,还是会在意面子的。
后半句他能够理解,但前半句实在没听过,最终忍不住发问:“生物学是什么?”
“就是研究世间生物发展变化和存在形态的学说。”慕天知轻笑道,“并非西洋首创,我们也有,只不过没有统一命名罢了,像你学医要读的《神农本草经》《本草图经》《本草纲目》,其实也算是生物学的一种,只不过它们都只记载了存在形态,并没有研究这些植物的发展变化。进化,就是研究这些生物在时间的长河里,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自身经历了哪些从低到高的发展。”
秦觅一时词穷,自小到大,还只有自己在同龄人跟前卖弄学问的份,现在倒是被反将一军。
而且慕天知说的这些,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事物。
心情有些复杂。
十年前的小烽哥哥尚未如此博学,不是说后来不爱念书了么,还把念的书都给忘了,怎么懂得比以前多多了?
慕天知看着他掩饰不住的失落之情,大约能猜测到他的心理活动,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是近水楼台,听宫里的传教士说的,你也不必羡慕我,若有机会我帮你引荐。”
这下秦觅豁然开朗:“一言为定!”
“现在我们来说案情。”他把选出来的七个案子,又分成了三组,手按着最前边两个信封,“这两宗案子,案发地位于浙东府金源县和隆泰县,这跟那位‘连宵’的路引上登记的籍贯一致,我们可以推断,不管这是不是那人的真名,至少他们是从金源县出发的。”
“这两宗案子,死者都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在当地颇有名气,欺男霸女无所谓不为,是不是偏好人妻已经难以追查,但根据调查,不管已婚还是未婚的女子,都曾遭遇过他们的凌辱。死者是先被一刀割喉,之后才遭遇鞭尸和阉割,阉割是人为的,缺口处是参差的刀痕,被割下来的器官就随意丢在旁边。尸体没有被挂起来,只是裤子被割烂,方便阉割,并没有赤身裸.体,也没有书写牌匾,只有额头用鲜血写着‘罪有应得’四个字。”
慕天知点点头:“如此看来,这两个案子的抛尸地就是凶案现场,尸体没有被挪动过,案件有激情作案的因素,并非像现在这样蓄谋已久。而且以杀人为先,确认人死了之后才发泄情绪,说明他们当时经验不足,还在求稳。”
“但他们离开了浙东府之后,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总结经验的,北上到了临江府的东峰县和正宏县时,作案手法就有了明显的……进化。”秦觅的手按在了第二组的两个案件信封上。
他把这两个信封推到身前,继续道:“死者从恶霸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富商,同样也是在□□那点事儿上罄竹难书强行霸占的各种女子多达数十名,育有私生子女不下二十个——”
“这是有皇位要继承么?!活活一头种猪!”慕天知忍不住道。
尽管看多了丑恶的一面,但时不时也会被这种事牵动神经,有想要骂人的冲动。
秦觅愕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不要命了?!”
慕天知:“……”
在师爷面前过于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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