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影转身掠过湿漉漉的庭院,仿佛一只无声的夜枭,隐入厚重的雨幕。
雨丝细如针线,斜斜地织入大地,檐角垂下的珠帘敲打青石板路,溅起细碎水珠。
她太熟悉在这样雨夜中的追踪探听,算来算去,这可称得上是她的老本行了。
雨能冲刷掉龌龊行径的痕迹,也能放大另一些声音,比如车轮碾过积水时独特的哗啦声响,轿夫踩在青石板路上略显急促的声音,深巷大门开启时门轴轻微却刺耳的吱呀声,一切都被息影收入耳中。
她此刻正蹲在澈思府外的一株茂密大树上,树叶丛丛掩映层层叠叠,正好遮住她的身影,她从叶间缝隙看去,有几人乔装打扮步履匆匆地从偏门进去,还时不时回头张望,他们拐过七弯八绕的连廊曲径,进了一处院子。
息影待偏门关上后从树上越下,轻轻点在地上,而后又是几阵轻功,眨眼间便从她方才瞅准的地方翻了进去,落在一处假山后,待一队巡府侍卫走过后,她才谨慎地从假山后探出头来,快步出去又翻过一面墙落地,轻手轻脚地贴着墙根挪动,循着那些人走过的路线摸去,很快便找到了澈思他们所在的庭院。
那里植着一片清瘦的竹子,在风雨中左右摇晃,在地上投下一片不甚明显的细碎的影子。
她轻轻一跃便飞上了屋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半倚靠着,屋顶上也被雨水浸泡的湿漉漉的,瓦片上和瓦缝间都长有些深绿色的青苔,绵延至屋檐处,她慢慢而无声地掀开一片瓦,眯着眼往下瞧。
屋里坐着不少人,上座自然是澈思,其下便是他的谋士和朝廷里效命于他的大臣们了,不过屋中的谋士只有范别在场,其他的几人却不见踪影。
屋内气氛看上去似乎有些紧急凝重,因为大臣们自坐下后就没有说话,有几人坐姿僵硬,仿佛被钉在了铁架上,动几分便疼痛难忍似的。
骤而,澈思开口,语气里有着压抑的愤怒,像是即将要喷薄而出的火山,“这垠恕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日里沉默寡言,被人坑了害了也不多说半个字,今日竟然跳出来说要去治灾,真是坏我大事!”
“殿下息怒,四皇子才说了几句话,陛下便同意了,这不是摆明了陛下他原先便有意让他去治灾吗?背后定是有人同陛下说了什么才让他们如此有机可乘的。”
澈思握紧拳头狠狠锤了下桌子,“是梅谢雪!”
“殿下莫急,虽说此番陛下来派您去治灾,但治灾这件事要完成的难度相当之大,不仅涉及灾后水利工程的重建,也涉及萍州百姓灾后的抚慰工作,其中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那陛下责怪的不还是四皇子吗?”范别道。
“范大人的意思是......让他这件事完不成?”
澈思抬起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示意范别接着说。
范别轻轻颔首,“众位大人此番是要跟四皇子一同南下的,有不少地方可以做手脚,但此刻诸位还在玉京,并不知道萍州的具体情况如何,所以届时诸位可用二皇子府上特殊的信鸽传信,待殿下得知详细情形后,再向诸位发号施令,达到一击必中的效果,平日里只需见机行事即可,这样也不会太过惹眼引起别人怀疑。”
其他人纷纷应声。
原来这便是他们的计划,息影心道,和她原先设想的也大差不差,不过是利用同行的大臣给垠恕使绊子,那她和梅谢雪只需阻断他们的消息来往,等到垠恕他们将事情了结,想必就没什么灾祸了。
雨渐渐小了,瓦缝间流淌的水也少了,在檐角只落下小珍珠般的水串,外头天色依然不太明朗,连带着屋子里也是昏暗,烛火在烛台上蓦地一晃,范别似有所觉,忽的一抬头,幸好息影反应快,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已将瓦片盖上,才没让他瞧见,不过范别向来是为人谨慎,还是走到门口叫来几个侍卫,让他们仔细巡视。
息影立刻伏低身子,将自己的身子贴在另一侧的屋脊上,融入阴影里。她屏住呼吸,她听见侍卫们的靴子踩踏过院中的积水,听见刀鞘摩擦衣服的声响。范别一直背着手站在屋檐下,警惕着望着四周,等到侍卫们绕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才进屋去。
屋内的人因着这番动静,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些,传来的声音不如刚刚清晰,息影一蹙眉,环视了四周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身影一现,眨眼间已经到了窗口处。
“......自古人心难测,”屋内的声音模模糊糊,“灾民经此一劫,内心肯定多有不满,若是救灾的官员有什么事惹他们不快,一时的暴乱也足以要别人的命,算来也只能说是天灾无情,百姓可怜。”
息影心道好狠的招,除了使绊子以外,竟然还要利用百姓动乱置垠恕于死地,好一招借刀杀人。
息影的手指微微发凉,雨水顺着衣领滑入,激起一丝凉意。
刹那间,她听见另一侧传来鞋靴踏地的声音——是那群巡视的侍卫又回来了,息影反应神速,在他们即将走到这处拐角的时候,她猛地朝另一边的花草丛里掷了块石子,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领队的人拔出剑大吼,“什么人?!”
他的声音如一石掷湖,层层涟漪登时荡开,引来了一大波人匆匆而来,屋里的范别听见动静也皱着眉大步而出,息影这时早已踩着柱子飞上了屋顶,悄声悄息地顺着飞檐脚下一滑,顺着惯性飞到了另一面墙后,她又飞身而起,在另一座屋脊上如猫般轻跃,轻轻松松地出了庭院。
息影在澈思府上上又下下,沾染了一身风雨,早已偏离了她进来时的路线,此刻她经不知身处在哪个院子里了。
她举目望去,这个院子里很干净,花草修剪得当,枝叶上挂着水珠,倒是更显绿的幽深。屋子的门窗紧闭,声音很安静,但是以这座院子的情景来看,并不像是没有住的地方。
突然,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息影将自己隐藏起来,声音并不杂乱,听上去像是只有一个人,息影静静等着,来人只是个端着餐食的婢女,她推开房门,不出片刻就出来了,还不忘将门关好,但是从她进去到出来,息影没有听见一丝一毫说话的动静。
屋子里的人是谁?澈思才刚刚与霍家议定亲事,里面绝对不会是霍家人,这里已经算是内院,可澈思向来洁身自好,并没有妾室,那么屋子里还会是什么人?
正当她想下去看看时,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想必是那些侍卫到了,罢了罢了,下次再来探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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