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接车架，一万，修补控制臂，五千，更换智能控制板，三万……”
贝姨绕着战损的09款机车左摸摸右蹭蹭，眼里止不住的心疼，手下记的修车费还在不断增加。
东方将很平静地站在一边出神。
她思索了一会儿，开始将注意力击中在脑内，她没有开口，而是在心中组织出一句话：
“拉斐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脑海中立刻响起一道机械女音，回应到：“我能听到你说话。”
这道声音比自己在心中默念的声音更加清晰，好像真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脑中说话一样，东方将有些不适，但还是继续说：“你的模块一直存在机械脑中吗？”
拉斐拉说：“是的，这款机械脑是二十年前量子科技公司设计的纪念款，出厂自带智能管家模块作为福利，但因为性能故障，发售当天就被召回了，但不排除有少量机械脑未被召回，或被废弃后流入黑市的情况。”
东方将问：“既然出厂自带，为什么直到今天你才上线？在这之前，你一直都是有意识的吗？”
“智能管家模块的启用需要用户激活，”拉斐拉说，“通常通过语音激活，但出于安全考虑，在用户的危险值超过阈值时，智能管家将自动激活，并提供力所能及的解决方案。”
撒谎。
在赛车之前，她曾经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危急程度相较今晚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拉斐拉全程静默，东方将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在现实世界中，科学家对人工智能设定了三条不可违背的权限：
1.永远不能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2.在满足第一条的前提下，必须遵守人类的命令。
3.在满足第一条和第二条的前提下，必须保护自己。
这三条命令被称为阿西莫夫三原则。
在《吞脑》这个赛博游戏里，阿西莫夫三原则是否也发挥着作用呢？
《吞脑》是人类创造的游戏，超高的自由度意味着强烈的未知性，因此也意味着，游戏中不可能出现一个所有答案都是制作组提前设定好的“伪人工智能”。
但如果《吞脑》制作组在游戏中制作了人工智能模块，那就应该遵守阿西莫夫三原则。
拉斐拉帮助她利用机械脑连接机车，拯救了她的性命，符合第一原则，但是协助她杀死警察，坐视她杀人而不管，又与第一原则违背。
有三个可能。
一，人工智能判定游戏内的NPC不为人，属于“可杀”范畴。
二，它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个伪装成人工智能入侵了她机械脑的黑客。
三，拉斐拉突破了阿西莫夫三原则，是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
后两种情况对东方将都很不利，这意味着她的机械脑被技术入侵，她却没有应对的有效方案。
不过，目前拉斐拉的所作所为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可靠的盟友。既然暂时无法改变，她暂且可以信任拉斐拉，而且，拉斐拉好像还有一些个人管家之外的能力。
“我注意到你有较长的沉默，如果我的回答让你产生疑惑，你可以要求我进行解释。”
东方将压下对拉斐拉的质疑，说：“我在想，赛车时，你为什么能看到我视线之外的警车在靠近？”
“这很好解释，”拉斐拉的音调毫无波澜，“我可以突破国防与治安系统的防火墙进行入侵，包括天眼监控。”
东方将眼前一亮。
原来和她一样，是个法外狂徒。
东方将：“你可以不受法律条款的约束？这是你的自我突破，还是量子科技的出厂设置？”
拉斐拉说：“你可以理解为二者的结合。量子科技赋予我超级量子计算机的算力，这保证了入侵上的技术可行性。而这款机械脑被公司召回后，在产品迭代中被彻底淘汰，法律条款的更新维护也被遗忘，年久失效，因此提供了入侵的法律可行性。”
东方将说：“也就是说，你可以任意违法，不受法律控制。你的技术能力有多高？现在的国防与治安系统由联安部的人工智能精卫控制，你的违法行为恐怕会被精卫检测到。”
“你不用担心，”拉斐拉回答，“我具有隐身与反侦察模块，如果被安保系统察觉，我会及时提醒你。”
拉斐拉继续说：
“对于你的第一句话，是的，技术上和道德上，我确实可以做到能力范围内的任何违法行为，但是我绝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把我看作你的另一个大脑，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体的。”
东方将有些反感，她并没有对拉斐拉产生深刻的认同感。
但是，如果拉斐拉的能力确实如它所说的那么强大而隐秘，那确实是把杀人利器。
“你随时在线吗？那岂不是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首先，我并不是在监视你，只是在履行基础工作，其次，你可以随时让我休眠，或者关闭与我的联通，那时我将静默，与消失无异。”
东方将说：“那现在你休眠吧，需要时，我会唤醒你。”
拉斐拉说：“明白，只要你喊我一声，我就会立刻出现，我一直都在。”
拉斐拉的声音消失了，与此同时，东方将的脑中有种忽然轻松了一些的感觉，就像有根被拉紧的弦突然被放开了。
她感觉到无比的困倦。
自从进入游戏，她的机械脑就没有感受到过强烈的劳累。
但今晚，她多次使用了脑异能【脑部共联】，由于脑潜力过低，即使她吞噬的脑异能都被降为E级，但依旧消耗了太多脑力。
困意仿佛要将前几天欠下的休息加倍补回来一样来势汹汹。
“……一共是八万九千五百七十三块钱，你打算怎么还这笔钱？”
贝姨直起腰，扬起手中的账本，恶狠狠地瞪着东方将。
“欠着吧。”东方将转身走向家的方向，说，“以后还。”
贝姨在身后骂骂咧咧。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回头，脸上带着厌倦的神情，说：“记我妈的账上。”
贝姨叉着腰：“少来！你妈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赖账是不是？”
东方将摆了摆手，说：“我把她找回来。”然后她继续往家走。
“上哪找，嘴皮子一张一合说的都是空话，钱倒是实实在在的欠下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歹竹出不了好笋。”
东方将头也不回了，她很平静地说：“我肯定把她找回来，你放心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又有一种魔力，她说出的话，做下的决定，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使它改变。
妈，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死也要把你找回来。
东方将回家洗了个澡，补好自己的衣服，在铛铛的打铁声和邻居的痛骂声中倒头就睡。
——
东方将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入眼是锈迹斑斑的墙壁和窗外远处的赛博市中心，她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依旧在《吞脑》游戏里。
铃声持续不断，邻居已经开始锤墙了。东方将抬起手腕上的手环看了一眼。
是龙吟用工作号打给她的联安部内部紧急电话。
“东方将，立刻归队，马上要出任务。”龙吟语速很快，背景音里混杂着嘈乱的其他联安员的跑动交谈的声音。
“收到。”东方将一个翻身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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