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侑一需要什么？不是希望，不是爱，也不要Joshua出于善良的安慰。
他现阶段最需要的，是时间。
如果时间没有带走他心中那点“后悔”和“恨”，那么他就得为了一些无意义的过错而服刑。
所以金侑一作为这些情绪的载体，他得活着。哪怕，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
汉江边的咖啡带来的新生没有来得那么快，金侑一像一台程序错乱后又被强行重启的机器，掺着滞涩，重新投入既定的轨道。
回到P社，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到了失语的程度。清洁工作依旧一丝不苟，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练习生们起初试图安慰，但在他近乎漠然的反应前，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眼神和刻意的回避。
那还有人和金侑一亲近吗？有的。崔胜徹就会偶尔在他独自打扫时，放下两盒牛奶或即食饭团。
尹净寒则会在他又一次因为低血糖或过度疲劳而脚步虚浮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一把，然后温柔细语开导他一两句。虽然他清楚，他不会听。
金侑一接受这些微小的施舍，如同接受命运本身的嘲弄。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微微点头，动作僵硬。
他将所有收到的食物和能量补充剂，连同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一起塞进一个破旧的铁盒里——那是弟弟在贤以前用来存硬币的。
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和他的生命一样，单薄得可怜。
练习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空虚。他依旧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一个，对着镜子重复枯燥的基础训练，直到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浸透训练服，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又被他自己擦拭干净。可金侑一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距那样，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依靠本能和执念驱动的躯壳。
他唱歌时，声音里不再有之前那种绝望的投入感，只剩下一种机械般磨损的沙哑。就连现在的跳舞，动作也失去了先前的生气，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
声乐老师有一次在走廊叫住他，眉头紧锁：“金侑一，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之前那股劲儿呢？你现在唱的是什么？木头吗？”
金侑一停下脚步，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股“劲儿”？随着弟弟一起被碾碎在车轮下了，被埋葬在冰冷的墓地里了。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早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师看着他死气沉沉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你去吧。”
月末评价，他意料之中地排在末尾，甚至比之前更差。评价表上除了各项不及格的分数，只有一句简短的评语：“没有先前积极。”
积极吗？要他积极吗？金侑一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他笑了笑。他的积极性大概早就被抵押给了高利贷，随在贤去了另一个世界。又或者，在在贤出生那刻就灰飞烟灭了。
然而，命运似乎偏爱在最深的绝望里，施舍一点残忍的希望。
就在他行尸走肉般度过又一个月后，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公司内部激起波澜：出道组的最终名单，似乎快要确定了。
更具体的小道消息是，公司计划推出一个大型男团，人数众多，需要各方面的人才，甚至可能需要一个能兼顾幕后，性格稳重且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派上用场的“粘合剂”型成员。
“粘合剂”。
这个词不知怎的，和金侑一的名字隐约联系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耳语，后来渐渐有目光开始重新打量他，带着好奇般地审视，以及一丝对于“可能性”的衡量。
连一直对他不假辞色的代表，最近见到他，皱起的眉头似乎也松开了些许，甚至有一次含糊地说：“好好干，最近上面好像有人问起你。”
金侑一听到这些，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出道？站在舞台上？
那些曾经灼烧过他，让他痛并渴望着的画面，如今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旧电影。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们需要的，真的是“金侑一”吗？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又听话又能吃苦的，还可以必要时牺牲的“零件”呢？
然而，那植根于骨髓的，对“有用”和“被需要”的卑微渴望，还是驱使他做出了反应。
他主动揽下更多杂事，将中国line可能需要的生活帮助和语言翻译做得更细致，甚至在一次团体排练因设备故障中断时，默不作声地跑去储物间找来了备用零件和工具，虽然笨拙，但竟然真的帮着李志勋和崔胜徹把问题暂时解决了。
他的变化细微而缓慢，但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一种“状态调整”和“服从性提高”的信号。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雪的下午，金侑一被叫到了那间他只在入社时踏入过的社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暖和，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咖啡香，但金侑一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金侑一练习生，”社长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在公司的时间不短了。各方面的评价，我们都有所了解。”
金侑一垂手站立，没有说话。
“你家庭的事情，公司也听说了。”社长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同情，“节哀。年轻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看什么？
金侑一盯着脚下深色的地毯花纹。
“公司即将推出新男团，SEVENTEEN。你知道的。”社长顿了顿，“出道组的竞争很激烈。但是，一个团队需要不同特质的人。你的坚持，你的韧性，还有你在处理一些琐事方面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金侑一的心跳，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搏动了一下。
“经过综合评估，”社长的声音清晰起来，“公司决定，将你纳入SEVENTEEN的最终出道名单。作为vocal队的一员。”
vocal队。出道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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