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微佛，丞相府招亲宴场面远比预想中更为盛大，京中适龄青年才俊几乎齐聚，连久久未曾露面的几位亲王都遣了子侄前来。
园内锦衣华服，觥筹交错，暗地却似波涛汹涌。
洛筱妤坐于主位纱帘之后，一袭绯色襦裙，明艳却不失自持，眉目却裹着几分清冷，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侧竟还另设了一席，坐着那位以恩人之后之名寄居于府中的安若淳。
一袭水绿衣裙，依旧低眉顺眼，却在精心装扮下，显露出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丞相直言借此机会，为这位故人之女觅一良缘。
女子虽弱质纤纤，却别有一番风致，主位上的少女亦是一颦一笑皆惑人倾心，不知引燃多少遐想与野心。
裴策与裴玄接踵而来，笑意盈盈，字里行间却别有深意。
“洛姑娘，前些日子相见还是在母后寿宴，不料没多久就得知姑娘设宴招婿一事。”裴玄笑的温文尔雅，目光掠过纱帘。
裴策把玩着酒盏，恣意道：“六弟说笑了，父皇圣旨已下，已然言明洛姑娘婚嫁自主之权，设宴之事本也在意料之中，合情合理。”
莫名宴会气氛凝滞起来，笑语都压低了几分。
“文采风流平日可见，不如今日看看诸位儿郎的真本事，拳脚之间，最见心志胆魄，洛姑娘你觉得如何？”裴玄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扫过纱帘后的身影。
“殿下所言甚是，只不过......”洛筱妤视线不经意掠过郝云舟，却意外与时昭视线对上，少年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玉带束腰，墨发以玉簪半挽，倚在不远处一颗海棠花树下。
偏那张俊昳容颜下，沉淀着化不开的冷冽与疏离，
“我原也是想从武艺好的几人中择出我心意的夫婿，但比武也亦非决定性，却也缺之不可。”她装作不经意间撇开视线。
话落，几位自恃武艺不错的公子相继下场比试，拳脚往来，倒也精彩，却总似缺了些什么。
裴策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时昭身上，笑吟吟开口，“久闻世子武艺不凡，楚指挥使今日亦难得清闲。”
“不若二位切磋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宴会上目光瞬间聚焦二人，谁都知道这已非简单助兴，早便有传闻时昭似被丞相嫡女抛弃，又有人言几日前芍药节曾见镇北候世子与洛姑娘相携而行。
郝云舟眉间微蹙，他自也察觉时昭与洛筱妤之间那微妙的关系，看向纱帘。时昭则缓缓抬眸，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凤眸掠过帘后那道身影，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殿下既如此说了，臣，只好遵命。”他声音未曾有一丝起伏。
二人相对而立，一位温润如玉，一位乖戾无常。
“世子，请。”少年甚至未曾执兵器，只负手而立。
郝云舟眸色暗了下来，却未曾多言，长剑出鞘，招式精妙，然而时昭身法诡谲难测，总在毫厘之间避开剑锋，指尖漫不经心或拍或点，皆落在郝云舟力道最薄弱之处，令他剑招渐乱。
这哪是生死相搏，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羞辱与碾压，少年甚至还未用全力，享受着逗弄猎物，徒劳挣扎的感觉。
纱帘之后，洛筱妤呼吸渐渐急促，手紧攥住衣裳，视线落在少年眼底那越来越浓、近乎残忍的玩味，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她，问她。
好似在说，凭他？
如何护你？
时昭唇角勾着一抹淡笑，神色却极淡，垂下的眼睫掩了眸底那片阴郁。
若此刻废了他这只手......你会如何？
少年招式忽然变得凌厉，寻到一破绽，直至郝云舟手腕。
这一下若击中......洛筱妤猛地攥紧衣袖，身体下意识前倾，眼底的惊忧毫不掩饰。
就在这一刹那，时昭的动作几不可察的顿了一瞬，他侧过头，捕捉到她脸上未曾掩饰的紧张。
“够了。”
她的声音清冷，却裹着异样的情绪，冷漠得陌生。
时昭眼底的玩味瞬间褪去，唇角缓缓扯开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她所愿地收了手。
“今日武试，多谢诸位一展英姿，武艺虽非择婿唯一标准，却是考究心志毅力的关键，我中意之人。”
“我已有定夺。”
话音甫一落下，一道灼热的视线，掠过纱帘。
洛筱妤似有所感，隔着重重人影，与时昭视线再次相撞，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回避，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夜。
月上南枝碎星，茫茫圆月流淌一片月华，细碎的片段不自觉浮现，红晕不经意间浮上脸颊。
意识模糊间，她只记得滚烫的身体被拥入一个裹着凉意却坚硬的怀抱，陌生的情潮席卷了她，近乎摧毁了所有理智。
隐约间她灼热的气息似落在他冰凉的肌肤，肆意索取那不属于她的凉意，试图抚平心中那股躁动，沉于冰火之间，耳边是压抑的喘息声和沙哑得近乎听不清的低语。
分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欢愉。
她似乎哭求过，也挣扎过，最终却只能随着欲望沉沦，纤手揽着那渐渐滚烫的脖颈，于他身上肆意妄为，破碎的记忆里，唯有黑暗中交织的体温，肌肤间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他桎梏她不予索取时暗哑低语：
“阿妤在求谁帮你，嗯？”
直至薄凉的唇碾过她的唇瓣，带着血腥味的掠夺。
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刺痛让洛筱妤瞬间回神，耳根仍发烫，心绪难平，呼吸都乱了几分，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少年修长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恍惚间指尖似有涟漪，眼神瞬间慌乱忙撇开视线。
也因而忽略了少年唇角勾起的意味不明的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于宴会中响起，却并不突兀。
“我中意于......”感受到某道灼热的视线，她顿了顿，喉咙咽了咽，这才不温不软继续道。
“镇北候世子，郝云舟。”
“坚韧不拔，虽败犹荣。”
瞬间满场哗然。
郝云舟唇角带血站起，依旧温润如玉的脸看不出情绪，他只依礼躬身，“云舟能得姑娘青睐，实乃三生有幸。”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指尖泛白，手背青筋隐现，少年缓缓抬眸，眸底最后一丝光亮寂灭，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
视线再次掠过人群，牢牢锁在纱帘后的身影，面上却没什么情绪，俊佚的容颜唇角甚至还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神色莫辨。
洛筱妤心莫名一悸，不温不软迎上他的视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宴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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