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仅有几颗星子遥远而黯淡,晚风吹过,掀起洛筱妤额间碎发。
若是六皇子一行抵达淮州,不日便要启程赶往西南,若离开淮州,该如何查清?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方才的场景。
少年的沉默,褪去的笑意,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未曾激起汹涌的浪花,却荡开层层涟漪,让她那颗浮动的心坠了下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的疼。
她垂眸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早该知道了,不是么?
渐乱的呼吸,起伏的弧度,洛筱妤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掠过他胸口处的伤。
“时昭,”她唤他,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你还记得,曾经常做的赌约吗?”
年少时,谁又会料到会到如今这地步。
时昭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他没有回答,却隐隐预料到她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不若,我们现在再赌一场。”
“赌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衬得他愈发脆弱,惹人不忍。
“赌,”洛筱妤对上他那双晦暗难辨的眸,微顿了顿,“在六皇子抵达淮州之前,我能查清安城之事,以及有关我父亲之事。”
明知她要说什么,时昭眉眼仍是忍不住染上一丝薄怒,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似玩味......又似苦涩?
洛筱妤稍抬眼,半点不留神地盯着他神色,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条件?”
“这段时日内,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行动。”
时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淡淡冷意。
“那我呢?”
“我有什么好处?”
他看着她,视线掠过她眉眼,眼神那占有欲与侵略性毫不掩饰。
“若你输了呢?”
洛筱妤想了想,“若我输了,任你处置。”
时昭眸色暗了几分,“阿妤,若我不赌,”
“你也任我处置。”
洛筱妤哑然,有些没招了,但时间......已然等不及了,她抿了抿唇,“那你还想怎样?”
他微微勾手,“靠近些。”
她俯身凑近他,他低沉的嗓音掠过耳畔,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待听清他说了什么,她猛地退了几步。
红晕迅速爬上她脸颊,连脖颈都像熟透了般。
“你.......”洛筱妤竟无言以对。
“阿妤如今拒绝,”时昭顿了顿,“可晚了。”
“不过,我得提醒阿妤,”他眉眼间那稍许怒意已然消逝不见。
“六皇子几日前,便已然启程。”
洛筱妤:“......”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思绪渐渐回笼,洛筱妤伸出手抚了抚发烫的脸颊。
只能查清,她也必须查清。
“清露。”她轻唤了一声。
清露闻声推门而入,望见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时,她一愣,忙不迭上前,“姑娘可是不舒服?”
洛筱妤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我没事。”
清露还要说什么,没等她说话,洛筱妤继续道:“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你去查周知府生平往事。”
“是。”
*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带着些许沉闷气息。洛筱妤一夜浅眠,眼底带着淡淡青影。
她整理好衣裙,再次去寻了时昭。
院门外,风白伫立在外,见到她,并未阻拦,只微微躬身,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时昭斜倚着床畔,脸色依旧苍白,比昨日好些,但却也没好在哪。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寂与阴郁。
他并未抬头。
“我的暗卫。”
时昭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含情的凤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情绪,随即他极轻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洛筱妤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
时昭唇角牵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声音带着晨后起身的低哑,“阿妤若是没有头绪,我可以帮你。”
洛筱妤心头一紧,总觉得他这话意味深长,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垂了垂眼拒绝,“不用。”
随即转身离开。
时昭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疼痛仿若从未曾平息,他低低地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缓缓恢复苍白。
洛筱妤离开没多久,风白便带人过来了。
“王妃,你的暗卫。”
她点了点头,刚好,清露也回来了。
只是,江安并不曾在时昭手中。
那他,在哪?
洛筱妤压下心中疑惑,吩咐了一名暗卫去寻,眼下,得尽快抓紧时间……
半个时辰后,洛筱妤带着清露,出现在了淮州城最繁华的街市上。
她戴着帷帽,白纱垂落,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道朦胧窈窕的身影。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清露为洛筱妤撑着油纸伞,随意地漫步着。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她们找了几处地方躲雨,洛筱妤若有若无地提及周知府,却发现......百姓们对他的态度颇为微妙。
偶听见一些年轻的商贩或行人,流露稍许不满。
“税赋还是重了些......”
“城西那一片河道年年修,银子也没少花,也没见多大成效......”
倒是那些年纪稍长,看起来在淮州居住已久的百姓,言语间多是敬重与感谢。
洛筱妤此刻静静地坐在一间小茶肆中。
“姑娘有所不知,周大人是个好官啊,这么些年咱们淮州还算安稳,多亏了他。”
“是啊,当年大水,周大人舍己为人,若非周大人决断英明,不知道那场大水要死多少人......”
洛筱妤若有所思地起身离开,在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老妪摊前停下,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花篮,状似无意地问:“婆婆,听您口音是本地人吧?方才听人说起周知府,似乎很得民心。”
那老妪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姑娘是外乡人吧?咱们周大人,可是个好官,特别是当年那场洪灾......唉,真是舍了小我,保全了大伙儿啊。”
“洪灾?”洛筱妤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老妪见她有兴趣,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追忆与唏嘘,“那是好多年前喽,淮州发了百年难遇的大洪灾。洪水来得猛,好几个地方都决堤了。当时情况最危急的有两处,一处是下游的石门镇,住着上千护人家,另一处,是青石湾......”
老妪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青石湾那边,当时周大人唯一的儿子,正在那里督办河工,恰也被困住了。”
洛筱妤帷帽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老妪继续道:“两边都危在旦夕,但当时的人手和物料,只够紧急加固一处的堤坝。”
“保哪里呢?”
她轻叹了口气,“当时啊,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会下令先救自己的独苗苗.......毕竟,那可是他周家的香火啊。”
“那后来呢?”洛筱妤轻声问,微抬了抬被雨浸湿的衣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后来?”老妪叹了口气眼神却带着敬佩,“那天的雨啊,比今日还要大的多......”
“周大人把自己关在衙门里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他当着所有百姓的面,下令......所有人驰援石门镇。”
尽管已猜到结果,亲耳听见时,洛筱妤心弦还是被拨动了一下。
牺牲自己的骨肉之亲,换取更多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百姓的生机,这需要何等艰难的抉择与勇气?
她不得而知。
但若换作是她,她或许也做不到。
“那天的雨水啊浸湿了他的发与衣衫,周大人却好似没有半点感觉,只那双泛红的眸……”
“他说,”老妪模仿着当时的口吻,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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