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
这里,颇具异域风情,终究是让洛筱妤对身处异国这四个字有了实感,她被暂时安顿在烬王府中,穆迟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待会,自会有人带你去见西凉圣女。”
洛筱妤视线落在穆迟离去的背影上,微垂下眸,脑中不自觉浮现那道戏谑,散漫,又裹着极具侵略性的声音,“你觉得呢?”
未及深思,阿芜便端着西凉服饰的衣裳走了进来。
“姑娘。”
洛筱妤回过神,望向她,“是要去见……我阿娘吗?”
阿芜轻点头,不紧不慢地为她更衣。
很快,马车辘辘驶向前,可不知为何,入宫这段路程,明明短暂,洛筱妤却只觉着漫长,手心不断沁出薄薄冷汗。
她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时间一点点消逝。
西凉王宫。
洛筱妤身着一身窄袖束腰的靛蓝色长袍,领口与袖缘绣着繁复的银纹,头发编成数条细辫,用彩绳与银珠束在身后,露出清丽的容颜。
远远她就望见了一位女子,一身月白长袍,袖口与衣襟绣着银色的月牙纹,她未戴任何首饰,墨黑的乌发已染上些许白,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肤色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眉眼清冷如雪峰上的月光,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与记忆深处中的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前的女子更加清瘦,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忧愁,美则美矣。
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烟火气。
阿韵似有所感,那双与洛筱妤极为神似的眸望了过来,落在她脸上。
“你来了。”
洛筱妤张了张唇,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眉眼掩着说不清看不透的情绪,洛筱妤怔住了,眼眸微动。
“什么?”
“你还是来了。”阿韵眼尾泛起一抹红,垂下眸,声线不自觉压低,“我既期盼你来西凉,又不愿你来此。”
洛筱妤还未来得及细问,她又道:“也是,我的筱筱那么聪明,定然早便察觉我留于青玉簪的东西。”
“为何?”洛筱妤顿了顿,神色复杂,“为何不愿我来西凉?”
“自我察觉青玉簪,知晓……你可能活着的那日,”洛筱妤沉默了一瞬,指尖不自觉蜷缩,继续道:
“我既高兴又害怕……”
“害怕,这是假的,甚至连阿爹我都未曾敢与他透露只言片语,可我想不通……如果是真的,为什么?”
“为什么,”洛筱妤掀眸,眼睫轻颤着眸中裹着些许希翼与苦楚,艰难地启唇。
“你活着,还要抛弃我们?”
“……可直到我从穆迟那得知,西凉圣女……”
洛筱妤有些茫然了,“我却不知我该如何面对你了。”
指尖已下意识嵌入掌心,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轻喃道:“你有苦衷,那我阿爹呢?”
“你道歉……是对阿爹?还是我?”
“若是我,是因为,”洛筱妤顿了顿,“你在青玉簪留下的东西,只是为了让我想要来西凉一探究竟吗?”
洛筱妤抬眼,视线与阿韵对上,“若没有血脉蛊毒,若我只是你与阿爹普通的女儿,你选择回西凉,还会让我得知你活着吗?”
阿韵张了张唇,却没有说话,只极轻地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紧绷的弦,忽然一下断了。
眼眸瞬间模糊,洛筱妤紧抿住唇,声音有些哽咽,“你不会。”
“那又何必问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活着,你问他,又有何意义?”
阿韵沉默了很久,视线紧紧落在洛筱妤那与他七分相似的眉眼,极轻地落下一句:“对不起。”
洛筱妤偏过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阿韵移开视线,眼神空洞了一瞬,意识模糊了些,“我是上任西凉圣女与将军之女。我与西凉王自幼一起长大,身边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会爱我,我也会爱他。”
“我不懂。”
“我时常能见到我阿娘为爱所伤的模样,我忍不住问过她,她只与我说,日后一切随心。”
“我不明白,却也知,若我留在西凉,终有一日,会与她一样。”
阿韵掠过她望向远处,“我逃离西凉那年,遇见了他,亦明白了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直到……阿芜找到我。”
“我做不到若无其事,看着西凉王因我而死。”
“我只能回西凉。”阿韵顿了顿,视线落在洛筱妤脸上,“穆迟亦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阿娘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可是,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阿芜是我派去的。”
“阿娘,对不起你们父女。”
“阿娘会想办法解了这蛊毒,筱筱放心,阿娘不会让你步我的后尘。”
洛筱妤眼眸湿润了一圈。
原来,一切都是处心积虑吗?
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来西凉吗?
……
一年后。
雪纷飞,冬樱落。
漫天风雪吹落片片雪白,薄如蝉衣的花瓣弥漫着那不属于它的洁白,粉白缱绻交织在一起,失了颜色。
洛筱妤不由自主伸出手心,任由冬樱盈盈眷恋地倚附,飘落的雪花于冷白的腕洇晕开湿凉的冷意。
少女忽然愣住了,不知是冷意凛然亦或是那扰人心绪的话语。
抬眼望去,冬樱下雪飘落满穆迟肩头,芝兰玉树的气质浑然天成,那双琥珀色眼眸却裹着毫不掩饰的恣意与散漫,洛筱妤只疑惑了一瞬,心中便被涌上来的震惊裹挟。
“你说芸华公主五感丧失了?”她眉间不由紧紧皱起,极慢地理清脑中思绪,却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穆迟点头,掀眼看了她很久,少女的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被裹着寒意的雪冻得通红,他视线紧紧锁着她,极轻地吐出一句:“想来……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寒雪压枝,悄然打破这沉寂下来的茫然。
一朵冬樱坠落于穆迟手心,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极缓地走近她,俯身间,洛筱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混着雪白的粉就这么点缀于她发间,“你说,时昭会不会是为了你?”
洛筱妤怔愣住,眸光微动,没有回话。
“这一年来,圣女都在寻求解蛊的方法,”穆迟那双琥珀色瞳仁直勾勾盯着她,眼眸裹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若是……”
“你我成婚,蛊毒不就迎刃而解了?”
洛筱妤猛地抬眸看他,眸中警惕之色近乎要溢出来了,却又很快恢复淡然,“我早已与你说清楚。”
“这句话,我当没听过。”
“不论如何,在大晟,我已与时昭成了婚。”
穆迟轻笑了一声,微挑的眉裹着些许挑衅,“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情投意合?
“心不甘,情不愿,也算成婚?”
穆迟手轻撑在下颌,琥珀色瞳仁晦暗难辨地盯着她,“难不成你是在意,我会介意你与时昭圆过……”
洛筱妤忙不迭打断他,脸都憋红了,“穆迟。”
她的声音裹着些许怒意与羞愤,让穆迟觉着有些稀奇,视线紧紧锁住她那染上红晕的脸颊,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放心,我不介意。”
洛筱妤有些恼了,直言道:“我不在意你介不介意,换句话说,我对你没有情。”
“我知道。”穆迟恣意地笑了声,缓步凑近她,轻俯身,“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等我杀了时昭,我会迎娶你做我西凉的王妃。”
“你……”洛筱妤眼睫扑簌眨个不停,攥紧的手心沁出薄薄细汗。
“我还是那句话。”
“我知道这是西凉,烬王殿下想要得到什么,易如反掌,可若是你执意强娶我,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洛筱妤垂下的眼睫轻抬起,眸中没什么波澜,裹着莫名的冷意。
“等找到解蛊毒的办法,彻底了了此事后,我会离开西凉。”
穆迟敛眸,沉默了一瞬,微卷的长睫遮住他那琥珀色瞳仁,良久,他才掀眸神色莫辨地看向她,“你猜,若是他知晓你还活着,会如何做呢?”
洛筱妤怔了一瞬,心里莫名发寒。
穆迟眉骨往下压了几分,那双望过来的眸没有一丝温度,寒意彻骨,极轻地落下一句,“放心,目前应是不知的,毕竟……”
“他在等,大晟公主身死的那日。”
届时,你还有何处可去?
“……”
洛筱妤去寻了芸华公主。
见到她的那刻,饶是有心理准备,仍是忍不住唏嘘,昔日风华,杳然难觅,风韵亦是无存。
这一年来,她不是没有听过有关于她的消息,如今想来,原是在寻解毒之法。
“她如今五感丧失,听不见,亦看不见。”
“若她死在西凉,两国必起战乱。”
思绪被打断,洛筱妤侧眸望向身侧的男子,西凉的势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错综复杂。
西凉王忠爱西凉圣女,子嗣单薄,仅有三位殿下,不知是因着何原因,穆迟于朝堂
“南王殿下,不若直说。”
“这一年,若不是用蛊毒控制,她活不到今日。”南王顿了顿,视线落在不远处跌坐于地的芸华公主,“但终究,治根不治本。”
“……她还有多长时间?”
“不足一月。”
洛筱妤沉默了一瞬,心情很是复杂,“你想让我如何?”
……
几日后。
漫天飞雪倦恋而温柔,织就一片莹白,朦胧,静谧。
西凉王宫深处,雪盈盈而坠,仿若不敢惊扰殿中赤足行走的女子,她腕间银铃不响,白发似逶迤及地,穿过窗棂,望向不远处那染上几缕雪花的少女。
冻僵的鹰倒吊于雪松枝头,维持着最后振翅的姿态,她指尖轻抚过冰面,鹰的瞳孔映出她额间那点朱砂。
“第十七个冬天了。”她对着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