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与远处画舫燃烧的硝烟味,让洛筱妤胃里一阵翻涌。
安若淳站在船头,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单薄而冷硬。
“你口中的解脱就是滥杀无辜?”洛筱妤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剥夺旁人选择活下去的权力。”
安若淳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你知道我最厌恶你什么吗?”
她缓缓转过身,“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幅模样。”
“善良的令人觉得可笑。”
“你是丞相爱女,自是不懂世事肮脏,可这世界上太多太多......不可预料,难以启齿的事,可像我们这种无所依的女子,我们有的选吗?”
“能拒绝吗?”
安若淳忽地笑了,“不......我们只能接受。”
洛筱妤下意识皱了皱眉,半晌,“画舫上无辜的何止她们,你也不是她们,怎知她们......”
话音未落,安若淳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澜,“可我经历过啊。”
她视线落在洛筱妤那双一点点放大的杏眸,轻敛眸,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自然知道,她们......”
“在想什么?”
洛筱妤愣住了,手不由自主地蜷缩,“抱歉。”
忽如其来的道歉倒让安若淳懵了一瞬,摊了摊手,“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洛筱妤缓步走至她身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了一瞬,“你和我合作,是想借我之手,利用时昭达到你的目的?”
“是。”安若淳毫不犹豫地承认。
“你不怕他就是那个人吗?”她顿了顿,“或者,他注定与你为敌。”
“原本是怕的,”安若淳转眸看向她,眼眸含笑,“这不有你吗?”
洛筱妤:“......”
“你高看我了。”洛筱妤低低的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只提醒道,“我能看出来,他也能。你如今帮我逃离他,如何再利用他?”
安若淳笑容淡了下来,冷冷道:“所以,我才是要找你合作,如何让他出手,是你的事。”
空气瞬间凝滞起来。
“我不会找他。”
洛筱妤视线落在安若淳那张看似柔弱的脸,她却只是眨了眨眼,面色不变,忽地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她顿了顿。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
安若淳淡淡地嗯了一声。
“能和我说说,有关我父亲,你知道的消息么?”
空气似乎寂静了一瞬。
“洛伯父失踪,并非偶然。他被引去调查西南边关军饷亏空,而军饷亏空的源头,正是江南盐税贪污之事。”
“西南边关?”洛筱妤垂眸重复着,若有所思。
“盐税贪污的巨款,部分被中饱私囊,另一部分,则运至西南边关,输送这些银两与盐的必经之路,就是安城。”
“而这些并未送至西南边关,不仅如此,甚至有些银两,被送至了敌国,化作了敌国将军麾下的刀剑甲胄。”
“你说什么?”洛筱妤大为震惊。
难怪。
父亲会在她大婚之日被派遣下江南。
此事牵涉竟如此之广。
思索间,小船终于抵达彼岸。
安若淳没有多言,递给洛筱妤一个东西,“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尽头有间废弃的染坊,这是根据目前所有线索,最有可能找到洛伯父的地方,但这里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轻易靠近。”
洛筱妤接过,入手沉甸甸,像是一块令牌,她想问什么,却被安若淳打断。
“就算是在江南,我也拦不了他多久。”
洛筱妤不再多言,“清露,走。”
安若淳看着她们逐渐消失的身影,眸色黯了黯。
巷子的尽头,果然看到了一间废弃的染坊。只是看上去倒是与安若淳说的有所出入,这间染坊的守卫似乎并不森严。
她握紧令牌,走向那染坊,快要靠近时,两侧阴影里悄无声息出现两道黑影,穿着紧身的夜行衣,气息内敛,瞧着像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此乃私地,闲人勿进。”
洛筱妤看过去,其中一人,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强自镇定,将手中的令牌亮出。
那两人看见令牌,眼神明显一变,互相对视一眼,凌厉的目光在洛筱妤和清露身上扫视数遍,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身,让开了。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染坊内部,却与外面的破旧判若两地。
虽依稀能看出废弃的痕迹,但地面相对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扫整理。空气里弥漫的着一丝若有若无与......铁锈混合的奇特气味。
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廊柱上,光影幢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姑娘,小心。”清露压低声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安静得过分。
洛筱妤点了点头,呼吸全乱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染坊深处走去,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弃染缸区域,她走近,手下意识抚过。
忽地她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机括。
这形状......
洛筱妤轻轻摁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面前的墙壁竟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一个向下,昏黑的洞口,一股浓重的,混着血腥,霉烂与某种腐败气息的冷风从洞内涌出,呛得洛筱妤一阵咳嗽。
暗牢。
清露立刻挡在洛筱妤身前,率先走了下去,回过身,“姑娘,小心些。”
石阶陡峭而湿滑,两旁的墙壁触手冰凉,凝结着水珠,越往下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愈发浓烈,隐约间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格外清晰。
借着油灯透下的微弱光影,洛筱妤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猛地一恍惚脚步踉跄了一下。
“姑娘。”清露连忙扶住她。
这暗牢......
与梦里的场景一般无二。
她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急切笼罩着她心头,她挣脱清露的搀扶,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暗牢空空如也,除了那些冰冷的,折磨人的刑具与污渍,再没有人的痕迹。
她无力地走近那间熟悉又令她恐惧的暗牢,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眸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脚尖忽无意中踢到角落里半掩在泥污里的,温润的物件,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白光。
洛筱妤滞了一瞬,蹲下身,将那物件拿出。
是半块玉佩。
羊脂白玉,质地与阿爹随身佩戴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是从中间断裂的,断口参差不齐,边缘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发黑,看着凝固许久的痕迹。
她握着那半块冰冷的,沾着父亲血迹的玉佩,浑身如坠寒冰之中,血液仿若凝固一般。
梦,再次重现了。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清露隐隐察觉不对劲。
洛筱妤猛地回过神,将沾着血的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和棱角硌的她生疼。
“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她的话音刚落,染坊地下暗牢入口处那扇旋转石门,竟悄无声息地再次滑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映入视线中,微弱的光影勾勒出他冷硬的肩线轮廓,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洛筱妤呼吸渐乱。
时昭。
“阿妤,”他低沉的嗓音从阴影处传来,裹着几分慵懒的玩味。
“过来。”
洛筱妤往后退了半步,时昭只是垂了垂眼,一步步向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敲击着她的心。
清露猛地从腰间抽出短刃,却被洛筱妤摁住,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迎着他的步伐走过去,时昭垂眸看她,伸手揽住她腰身往身前带,迫使她扑入他怀里,踉跄了下。
“姑娘......”
清露的话音还未落,时昭冷漠的眼神便扫了过来,随即两名暗卫上前将她制住。
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还黏在皮肤上,洛筱妤被时昭牢牢禁锢在怀中。
……
船舫悠悠前行着,船舫内一片死寂,时昭没有看她,只是闭目养神,侧脸在晃动的灯影显得冷硬而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船舫停下。
她被他带下船舫,穿过那片熟悉的河流,沿途的侍卫侍女垂首屏息,不敢直视,洛筱妤心中一沉,只麻木地跟着,直到被他带入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时昭下颌抵在她的发上,情绪捉摸不透,“阿妤现在这么乖......”
“晚了。”
洛筱妤身体一僵,忽地一阵眩晕。
时昭揽着她腰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冷冷地瞥向房间内测一处被厚重帷帽遮掩的角落,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出来。”
帷幔微动,一个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她看着时昭怀里的洛筱妤,眉间不由轻皱。
“将她放在软榻上。”
时昭打横抱起她,缓缓放置软榻上,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看向她的眸却不由会让人沉溺其中。
“动手吧。”
安若淳站在原地未动,“情蛊非同一般的蛊毒,子蛊与母蛊息息相关,你虽用心头血滋养着蛊虫,我给予洛姐姐的缓解之药也仅能让子蛊与你身体那蛊虫产生一点联系,可.......它到底不是母蛊。”
“若强行催动蛊虫,母蛊若察觉,控制子蛊,稍有不慎,你身体内的蛊虫与子蛊皆取不出来,到那时,蛊虫会咬噬你心脉,轻则神智受损,重则殒命。”
“摄政王……确定要冒这个险?”
“现如今,若不催动蛊虫,还可将其从心头处取出。”
时昭耐心地听完,“对她可有弊处?”
“麻醉生效,取出不会有任何痛苦,亦对身体无害,只会稍虚弱一些。”
话音刚落,时昭神色未变,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波澜,“开始吧。”
安若淳顿了顿,视线落在他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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