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褪去几分,风中已带了丝丝凉意,卷着掉落的梧桐叶,随风飘落于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淮州的秋日,来得比江南腹地更早些。
天际掠着略显沉郁的灰蓝色,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秋雨。
时昭并未于云城过多停留,西凉退兵的原因成谜,却明显没有再犯之意。
风白悄无声息至时昭身侧,低声禀报:“京城,来人了。”
少年的神色依旧很淡,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似是在意料之中。缓了片刻,才轻应声,“嗯。”
洛筱妤见到风白之时,眸中不掩讶异,随他去了前厅。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前面的套话过后,内容却让所有在场之人,包括洛筱妤,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皇子裴玄,于江南两淮之地,暗中蓄养私兵,图谋不轨,更与西凉暗通款曲,泄露军机,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命摄政王时昭,即可押解六皇子裴玄回京受审,不得有误」
只是......哪怕是措手不及,六殿下似乎有所察觉。
人,已经不见了。
洛筱妤看着时昭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蓄兵,通敌叛国。
无论哪个罪名,哪怕是皇子,亦难以承受。
直到此刻,洛筱妤方知时昭心机之深。
此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黑水沼泽时,那群死士便已有踪迹,想要查到几万蓄养的兵的下落,并不难,只不过是时日问题。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时昭与阿爹。
洛筱妤心忽抽了一下,阿爹已经死了。
而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时昭。
通敌叛国,围杀是再好不过的方法,届时,时昭便是腹背受敌,在劫难逃。
但因着不知时昭的底细,他们定然不敢妄动,所以他们在等,只需要撑到,不被找到把柄。
最后,给,致命一击。
哪怕蓄兵一事被发现,也可祸水东引。
引给阿爹,在想方设法将这些兵收入囊中。
那么,
他又是何时,引诱的呢?
她忽地想到什么,冷汗连连。
傍晚时分,初秋的江南浸润在月白下,风从水巷吹来,裹着菡萏余留的清气,又带着些微凉,轻轻拂过少女的额发,惹得几缕青丝沾在她凝脂般的颊边。
时昭脚步一顿,蝉声已经稀了,月白倾洒,为他身影渡上几分银月色,他缓步至窗棂边,轻轻抬手。
“你利用我?”
少女的声音极冷,掠过时昭耳畔,他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眸色亦淡了几分。
时昭缓慢地将窗户关上,遮掩了一室月色,回过身,轻吐出两个字:“什么?”
“你利用我,”她顿了顿,小脸皱了起来,“事先放出要送我离开的消息,那日与我说......也是为了那群蓄养的兵。”
“......若能提早寻到那群兵,控制并收为己用,便有了援军,解了西南之困,非但如此,还可知晓蓄兵的幕后之人,清肃朝堂。”
洛筱妤声音不紧不慢,极缓慢理清脑中思绪,视线紧紧盯着身前少年的神色,似要看透什么,她忽顿了一瞬。
“......杀我阿爹,”她轻泠的嗓音忽地裹着些哑意,“也是为了你的野心吗?”
听着她清晰的话,时昭掀了掀眸,视线落在那垂涎欲滴的朱唇,凑近她,抬手想要抚过她唇瓣,却被她偏过头,他眸色暗了几分。
“阿妤,你说错了,”
他否认,嗓音低沉,裹着些哑意,“不是。”
洛筱妤拧眉,倔强地看向他,不明所以。
“不是利用。”
“是给你机会逃。”
洛筱妤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时昭向前迈了几步,将她困在床榻与他之间,裹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性,手腕被他攥住。
冷白的腕,凹下去,交织在一起。
白皙的指腹轻轻摩挲,感受着皎洁肌肤下透出的跳动。
洛筱妤腿软了几分,不设防地被他抵至床沿,他双腿呈跪式伏在她身侧。
“阿妤不高兴么?”时昭垂眸,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偏冷的眼尾上扬着。
“丞相大人通敌叛国乃子虚乌有,而这一切的背后之人是六皇子,”他顿了顿,“不会再有人对你出言不逊。”
“安城屠烧之事也将会公之于众。”
“你想要的。”
“都予你了。”
洛筱妤抬眸看他,眼睫扑簌着,眼神冷冷,似是眼前是极为陌生之人,声音裹着层冰霜,“我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时昭没有说话,桎梏着她雪腕的手往下压了几分,遮住了她那冰冷的眼神,似是被那眸刺到。另一只手掠过她纤细的腰,冰凉的指腹透过衣裙抚上她纤细的腿间,桎梏着。
他的触碰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瑟缩,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力道不重,却折磨人。
床榻间,空气粘稠得仿若能拉出丝来,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洛筱妤垂下眸,眼尾泛红,裹着一种破碎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与试探,“我阿爹......”
她缓缓抬眸,视线紧紧缠绕他,“当真死了么?”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万一呢?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时昭轻敛眸,长睫扑簌着,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情绪,他掀眸瞧她,神色依旧很淡,薄唇微动:
“他死了。”
偏冷的嗓音,清晰,平静。
洛筱妤指尖猛地蜷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揪得慌,闷闷跳动,最后一丝光亮从她眼中熄灭,冰冷一片。
时昭俯身,凑近她,鼻尖近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喉咙轻轻滚动,“阿妤有我,不够么?”
本该是亲昵的姿态,却让洛筱妤无比恶心,额间沁出薄薄冷汗,恨意如潮水般席卷,瞬间淹没了她。
渐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洛筱妤忽地轻轻笑了,笑声空灵,裹着冷冷地寒霜。
她猛地用力推他,抬手抽出发间青玉簪,颤着手刺向他。
时昭被她推的后退了几分,却没有躲。
甚至还向她凑近。
噗嗤一声,血液瞬间洇开,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他闷哼一声,眸光微动,视线紧紧缠着她。
洛筱妤朱唇微动,微卷的睫毛扑簌不停,裹着颤音:
“疯子。”
她慌乱地抽出,眼眸湿润了一圈,眸间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崩溃的情绪流转于心间。
是她错了。
从始至终。
洛筱妤猛地闭上眼,手腕忽地一转,毫不犹豫地将那染血的青玉簪,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阿妤......”
时昭那双偏冷的眸瞬间慌乱,近乎本能,他迅速地死死攥住她握着青玉簪的雪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骨头。
她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化为苍白,她眉间紧拧,忍着痛意,唇角勾起一抹惨白的弧度,“时昭。”
“我恨你。”
“更恨我自己。”
洛筱妤微敛眸,唇角勾着一抹苦涩的弧度,眼角那滴泪滑过那颗红痣,洇晕出妖冶的红。
“风白。”他的声音裹着仓皇与恐惧,是从未有过的失态,“唤安若淳。”
时昭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女,仿若随时都会消散,那双眸没有一丝求生欲。温热,粘稠,仿若凋零的红芍,顺着他指缝间源源不断涌出,溃散,他颤着嗓子重复:
“阿妤,别睡。”
他固执地抑制那抹涌出的殷红,所有慌乱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宁静,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无声地碎裂,沉淀着难以言喻的疯意。
时昭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眼神,揽着她腰身的手,微不可察地颤着,却不敢用力,呼吸渐乱,试图唤起她的求生欲:
“安城背后之人不是六殿下。”
洛筱妤眼睫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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