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娘是北地之人,来自封阳府,身形相貌较于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格外不同。她不像水乡浸润出来的玉兰,更像埋根在深土中的枣树。
适应性极强,但崇光,枝条郁闭会影响结果;树干粗糙,花叶小而不显。
但香气浓郁,果可食,枝干亦作常用。
父亲为她取名‘玉娘’本意是希望她能性情柔顺,温润如玉,可她却想做最硬的顽石,砸死那些不开眼的狗杀才。
撩起袖子叉腰在绣楼高台舌战群儒的刘玉娘,如边境守关的大将,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你你你!好男不与女斗,乡野泼妇,某不与你计较。”沾干面上的水珠,带头的书生挥袖说道。
“是不想与我计较,还是不敢与我计较?”她眼皮一翻,嗤笑一声。
“朝廷缺人才,纳贤纳德能者居之,你们只揪着女子可参科举这一条攻歼新令,却不动脑子想想,多出来的这一次机会又是为了谁?有这时间讨伐长公主,不如回去多看两页圣贤书,若这次机会再失,就要等三年后了。”
跟风的大多数人只是被煽动了情绪,细细琢磨,竟也回过神觉得这项新令立得好,心下也顾不上什么‘阴阳逆转’与否,都想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往官场上再近一近。
乌泱泱的人群里有人悄悄落了队,先是一个,两个,后来就只剩下带头的三两人还坚守着不肯走。
刘玉娘瞥了一眼,也不管他们还在辩驳什么,用劲儿将窗子合上。
懒得听那些废人说的废话。
新令告示不只影响平民百姓的情绪,各大世家也大受震动。
陆冠廷听到门房急送回来的消息,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被长随眼疾手快搀扶住,定是要跌坐在地。
他想到这些时日家中女眷的反常,再结合告示内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反了反了。女子不仅要抛头露面还妄想上朝堂与男子夺权!
他活了四十年,竟也是瞧见倒行逆施的世道了。当下急匆匆喊了下人叫他们去找各院的夫人领着小姐们去祠堂。
陆家向来是注重规矩的,祠堂重地只有新妇拜祖宗时才能踏入,其余时间女子都不得靠近,如今说带女眷去祠堂,除了请家法,众人也想不到其他。
后院顿时哭声四起,各房夫人纵使心中再不愿意,可夫为妻纲,家主的意愿就是丈夫们的意愿,她们也没办法忤逆。
倒是陆家的小姐们从容跪在祖宗牌位前,不卑不亢。
陆冠廷继承主脉,并旁支兄弟共四房,膝下女儿一共十二人皆跪在眼前。
“枉你们是大家闺秀,高门贵女,先生教给你们的就是倒反天罡吗?若是我今日不知晓新令,你们是不是就已经准备出发去贡院了?”
陆冠廷气红了脸,手握着戒尺绕着地上跪着的小辈绕来走去,那只手扬得高高的,不知道何时落在何人身上。
陆家的男丁皆同仇敌忾怒斥她们肆意妄为会毁了百年基业,在世家圈层丢人现眼。
一声声的指责,一张张丢掉体面涵养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在这一刻,她们才好像真的看清了她们的父辈。
祠堂乱成了一锅粥,吵得人脑袋疼。
“够了!”跪着的人中,有人发出一声清脆的制止声。
抬起头,说话人正是陆文敏——陆家这一代最获美名,最能体现贵女教养的长房嫡长女。
她的声音并不大,用词也不粗俗,但是她的反驳就已经是大逆不道。
唬人的戒尺没有再继续游荡,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沉闷的打肉声在一句又一句的呵斥声中微不足道。
“大胆逆女,你何时变成这样?你对得起家族对你的栽培,对得起一直将你当榜样的妹妹们吗?”
望着黑漆漆的祖宗牌位,陆文敏眼圈泛红。
它们一直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她,为什么从前她没有发现?
是了,因为她从来不被允许踏足祠堂。
因为她是女子,不配拥有与男丁一样的权利,哪怕她姓陆,是家主的亲生女儿。
那些牌位!
就连那些牌位也只刻着历代陆家男子的名姓,女人们的名字都简化在夫君的牌位最偏侧的一角。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若她一生只能关在闺房之中,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看见的就是全世界。
所有的女人就是如此。
可偏偏陆家要美名,誓要嫁出最有价值的女儿到别人家做当家主母。所以她读书、习字。
开了蒙,很多东西都让她不敢面对。她一直在暗自告诫自己,那不是应该她肖想的。
她应该安于后宅,从陆家的后宅到别人家的后宅。
相夫教子,了却此生。
如果没有见过真正自由的女子,她不会信有人真的可以做到这样。
如果不是她差一点就能摸到机会,她不会如此渴望。
手里拥有权利才会有选择自由的机会。
可现在,口口声声最疼爱她的父亲,最看好她的叔伯全都想将她的机会夺走。
她怎么能忍?
她还怎么可以忍?
“父亲,您说得对,我对不起妹妹们的期待。”她的眼泪滴滴答答地串成线滴落在地上,“我应该早些站起来,免得她们学着我的模样,被这不公的世道操偶一样地摆弄!”
陆文敏反手握住戒尺,对一向敬重有加的父亲怒目而视。
她的双膝不再紧贴地面,而是一点一点抽离,从地上站了起来。
父亲的眼神有失望,有愤怒,有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慌。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她,还是害怕她们可以站起来,平等的和他对话呢?
原先,她也有过几分犹豫,十数年的教条深入骨髓,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可越是反对,她反而越坚定。
丢了贵女的温良恭俭,撕破柔顺乖巧的面具,原来她的声音也可以被听见。
陆冠廷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强压着他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女儿。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可惜,在今天,疯了。疯子的话永远都是疯话,作不得数的。
“来人,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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