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拿着从村落里翻出的失踪者的衣服,借残留的气息引路,偷偷摸摸地钻过狗洞,偷偷摸摸地躲过守卫,最终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谢府的宗祠前。
谢府的宗祠里拜的不是谢家的列祖列宗,而是纯金砌的财神爷。
祖宗不曾有一日护佑过谢归,他就去信奉能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钱权。
祠堂里的财神爷依旧是笑呵呵的,下面推着小山似的元宝样式的灵石,在碎光下越发吸引人的目光了。
谢归确实财大气粗,拿灵石布置了用起来连二十八宗都肉痛的阵法。
游弋捂住脸,强忍住嫉妒。
找到阵眼对明光山的弟子而言不是难事。三人对视一眼,面上没有任何犹豫之色。
楚观玉从芥子囊里拿出最大块的灵石,手掌忽然握紧,掌心的灵石化作齑粉,顷刻间引动阵法。
莹莹的蓝光在瞬间铺满整个祠堂,如同水色漫溢开来。
待光芒散去之后,祠堂中空无一人。
三七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枯瘦的手臂被锁链高高吊起,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有些地方甚至能望见森森白骨。鲜血像蜿蜒的毒蛇攀爬过伤口,发黑的血痂曾被无数次撕开。
面前的人缓缓走近了。惨白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却仿佛堆满了碎刀片,挤不出一个字。
那人的手依旧平稳,如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薄如蝉翼的匕首在她手臂上轻轻剜过。
淋漓的血液从刀锋处涌出,他动作轻而精细,飞溅出的血落不到他身上的珍珠链饰上。
三七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疼痛弯成弓形,双眼胡乱地翻着,却极力抑制着喉间的哀嚎。
面前人打量着她已经干瘪的半张脸,叹了口气,“仔细一看,你现在长得确实有点吓人。”
亲朋的尸体在她脚边静静腐烂着,蛆虫在他们瘪下的胸腔里进食。
不远处,一只同样被锁链扣住的人弯腰跪在地上,虔诚而急迫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尸体,发出嘎嘣嘎嘣的白骨的断裂声。
或许这已经称不上人了。
它身上的皮囊紧紧贴着骨头,凹陷的地方凹陷,凸起的地方凸起,将脖子上的骷髅头贴合得十分紧密。
眼睛,鼻孔,耳朵里却长满了鲜活的蚊蝇。
——白鬼。
割肉的人早已习以为常,随手将三七的肉丢在白鬼身前,轻慢地看着白鬼扑上去大快朵颐。
“你是这里活的最久的,再过些日子它就要吃腻你的肉了。”
他一副跟三七很熟的样子。
三七正要说什么,喉管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谢归便好心地扯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如今整个村子里就剩你一个活着了的。”
他为了抑制荒瘴特意引灵气而来,这处地牢里的灵气比云镜台上还要浓郁。这个孩子虽无人教导,却能借着这环境引气入体,甚至从他那些不成器的下属身上稀里糊涂地学会了几个道法,清心咒传音诀都用得不错了。
说句“天生就是个修道的料子”也不为过。
三七是个偏远村子里的孩子,根本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谢归愿意为了她把这些掰开了揉碎了,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讲清楚。
他话里不无真切的唏嘘,一双杏眼里带着真切的遗憾:“实在是你命不好,落到了我这里来。”
三七缓了缓,正对着他的脸上吐出一口混着鲜血的口水,压着全身的力气笑着说道:“傻、吊。”
“……我对你这样的聪明人总是格外有耐心的。”谢归并不动怒,拿起帕子拂去污渍。
他原先只打算用两三个村子来驯养两只白鬼。可那样太没有意思了。
所以他能满怀怜悯地在最高处宣布:“活到最后的人可以离开。”他向来诚实,只是故意隐去了活着离开还是尸体离开。
所以亲友反目,至交相杀,彼此熟识的人可以拼得死去活来。到了最后,死在自己人手上的远胜过被白鬼猎杀而死的。
但三七是例外。
她大概从一开始就猜到在谢归这里没有什么离开一说,从始至终定下的目标就是在白鬼的手下活过来。
这是她唯一可以求生的路了。
成功入道亦是她唯一可以把握的转机。
可是这份转机太微小了。
谢归怜悯的目光落在三七的尾椎骨处,“被自己保护的人捅了一刀,感觉如何?”
小小的擂台之上,结盟,欺骗,背叛,庇护……真是一出精彩的戏码,倒也算不虚此行了。
“你想听什么?”三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是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还是……”
咳了两声,鲜血从她嘴角流下,“……你这个罪魁祸首,迟早有一日你会入黄泉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又笑了起来:“满意了?”
谢归同样失笑,“真的很可惜,你的命线会在今天断掉。”
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长剑,轻而易举地砍断了三七身上的锁链,而后提着她的衣领像扔垃圾般扔向远处匍匐在地的白鬼。
似乎又断了几根骨头,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三七没有任何爬起来的力气,只能看着谢归价值不菲的衣袍从自己的眼帘里缓缓消失。
白鬼似乎靠得更近了点,她闻到了它身上浓烈的腥臭味。
是她爹娘的味道吗?
她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喉间涌起作呕的铁锈味。
白鬼尖锐的指甲勾住她破破烂烂的衣角,她看见它牙齿里夹杂着的几丝血肉。
她依旧死死地盯着谢归离开的方向,冷意顺着伤口潜进骨髓,让她忍不住地发抖。这么多日来的饥饿、迷茫、憎恨、疲惫、挣扎仿佛都在一瞬散去,再眨眼时还能看见娘拉着她的手,问饿不饿。
她静静地等了许久。
可许久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和……
……和剑锋的铿鸣声。
三七愕然抬眼,面前的那身白袍上沾着的湿润泥渍,在剑风之下甩到她的眼前。
她看不见这人的脸,却看清了雪亮的剑刃上反照着的白鬼。
“谢老板,此路不通。”不远处青年声音慵懒,人却稳稳地堵在了此处地牢的出口。
谢归的目光在他和楚观玉的身上扫过,似乎在辨认他们是谁,片刻后才笑吟吟地说道:“‘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竟是简掌门的高徒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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