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庄鹤止就来到了福隆行门口。
福隆行在镇东北角的漕运码头区与旧货市集的交界地带。
这里如今是鱼市早集的聚集地,天不亮就开始喧闹,充斥着鱼腥味和叫卖声。
巷子尽头不远处,就是镇北的漕运小码头,连接着通往县城和州府的河道。
货物从这里通过水路进出,极为方便。
庄鹤止首先环着店铺绕了一圈。
店铺侧面和后面堆着一些废弃箩筐和破损的缸瓮,地面湿漉漉的,混杂着鱼鳞、污水和铁锈味,令人作呕。
福隆行的仓库后门就开在这里,非常隐蔽。
又绕了半圈来到正门前,庄鹤止看到,两扇黑木门关得严严实实,连门环上都落着层灰,不像是太早还没开门,倒像是许久没正经迎过客了。
庄鹤止不想引起注意,刚巧福隆行斜对面有个小馄饨铺子,他就转身走了进去。
馄饨铺子不大,门口大锅滚着香喷喷的骨头汤,刚一走进去,猪油香就扑面而来。
现在正是早晨最忙的时候,几张油腻的方桌挤满了等着上工的力夫,他们手边已经叠了两个空碗,第三碗正端在手里呼噜噜往嘴里送,吃得满足,咂舌声此起彼伏。
庄鹤止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张桌子坐下。这张桌子很奇怪,已经整整齐齐坐了三个人,但这三个人面前只摆了一碗馄饨。
显然,他们不是特意来吃馄饨的。
庄鹤止坐下,要了碗馄饨,不紧不慢地吃着。目光却穿过蒸腾的热气,始终盯着对面紧闭的大门。
庄鹤止看这三个汉子都穿着短打,裤脚还沾着泥点,低头叹气,有时心不在焉地舀出一粒馄饨,随意地送进嘴里。
终于,他们三个憋不出了。
“扣三成工钱!王八羔子吴扒皮,心黑透了!”一个脸上带疤的低声咒骂。
“疤哥,你小声点……”另一个稍微年轻的往后看了看,“其实我觉得,他们是不是在运什么赃物啊,那麻袋本就怪,边角硬得硌肩膀,他还骗人说是米,米哪有那么硬的?”
“不是米是啥?金子?”第三个是个黑瘦老汉,“他运什么我们管不着,克扣工钱才是重点!但……咱要是去闹,以后码头这片活儿,还要不要接了?我看,干脆算了,以后不再跟着他干就是了。”
疤哥脖子一抻:“那也不能白干!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就是觉得咱们这些人好欺负不敢闹事吗?等会儿他总得开门运货吧?我就堵他后门!”疤哥气得又捞了一口馄饨。
庄鹤止听到这里,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假装不经意地搭了句话:“几位大哥,这对面这福隆行,我这些天都来了好几回了,他们是不做生意么?还是掌柜的回老家办事了?”
三人抬头看他。
疤哥语气缓了缓:“你是谁啊,来这福隆行干啥?”
庄鹤止语气里带点焦虑,像说真的一样:“不瞒几位大哥,我家中的情况实属一言难尽。”
“其实我不是本地人,我是赶了两天路到窑坊镇的。我家前阵子不知怎么了,房梁一根接一根地裂了,诡异得很!”
“现在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但是以后说不准。我母亲请了好几位师傅看,都说是鬼魅作祟,需要寻一件能坐镇的东西,像辟邪兽首这样的,才能解决。”
庄鹤止这一番假话说得极其顺畅,可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一大套说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编故事不打草稿、细节信手拈来的做派,不就是苏厌平时糊弄人时的样子嘛。
心里这么想着,庄鹤止觉得又无语,又好笑。
他下意识想象了一下,如果苏厌在他旁边,听到他这番话,恐怕会眼睛一亮,然后得意地冲他挑眉,像是在说:编得不错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
他本身还有点儿紧张,莫名就放松下来,完全投入了进去,一脸诚恳:“但这东西不好找,我托人多方打听,还花了不少冤枉钱,才打听到咱们镇上这个福隆行。听说福隆行的吴掌柜路子很野啊!我这紧赶慢赶过来,谁知这铺子白天连门都不开,这可如何是好?”
那位疤哥虽是他们中长相最唬人的,但也是他们中最健谈的,一看就是那种把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人,什么都往外说,一点不讲究。
“你找吴掌柜啊?”那位疤哥眼珠动了动,说:“我们哥几个给他送过货,那吴扒皮……姓吴的,确实路子野,货都是半夜来的,有些木箱装着轻拿轻放,有些直接拿麻袋包着。不管运来什么货,都是那姓吴的亲自点,神秘得很!”
“不过,你来得不是时候。这家铺子得晚上才开门。”疤哥吞了口馄饨。
庄鹤止顺势问下去:“既然白天都不开门,你们三位来这干啥?”
这一问就问到了三个人的痛处。
疤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还能干啥?来找那姓吴的王八蛋要钱!”
旁边黑瘦老汉赶紧扯他袖子:“疤哥,小点声……”
转头又对庄鹤止面露难色,“这位老爷,实不相瞒,我们前晚来这干活,工钱被硬扣了三成,心里憋屈。我们寻思着,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机会理论理论。”
年轻力夫也激动起来:“就是!那麻袋沉得要命,搬完肩膀都肿了,结果钱还拿不全。非说是麻袋有破损,是我们干的。呸!分明是想赖账!”
这几个人气是真气,怕也是真怕。
庄鹤止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道:“原来如此。这吴掌柜做事确实不地道。”
“不瞒你们,我这边实在是火烧眉毛了。我娘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我空手回去,没把镇宅的东西寻着,她能闹得屋顶都掀了,折腾个没完。我是真耗不起。”庄鹤止佯装为难。
三个力夫还在犹豫.
庄鹤止放出钩子:“听几位受了委屈,若是信得过,我或许能帮个小忙。”
三个力夫立刻抬头。
疤哥警惕:“帮我们?你能帮啥?”
庄鹤止低声道:“其实,三位无非是想拿回被扣的三成工钱,又怕彻底撕破脸,在这码头找不到工做。”
“这样,待会儿劳烦三位去后门,照常理论,闹出些动静即可。我随后便到,以劝和为由进去。只要我能见到吴掌柜,搭上话,无论事成与否,三位被扣的钱,我私下双倍补上,权当是谢三位帮我引路。如何?”
年轻力夫眼睛亮了,疤哥却皱着眉:“有这么好的事?我们怎知你不是诓我们?”
庄鹤止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钱袋取出三小颗大约五分重的碎银,分别推到三人手边:“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余下。”
桌上这三位力夫虽然都是码头讨生活的,但显然眼力不差,一下就能看得出庄鹤止出手阔绰,不像是什么江湖骗子。
疤哥同身边两位兄弟对视了一眼,捏起一颗,用牙轻轻一磕,朝着老汉点了点头。
“没问题!既然这位公子你有难处,我们哥几个热心,肯定得帮,其实真的不是想要你那些钱,只是当出口恶气!”疤哥二话不说把银子攥进手心,“我偷偷告诉你,这福隆行的后面有个小门,通常虚掩着。到时候,我们先进去,你从那里进来找我们就是。”说完他指了指后巷。
一刻钟后,福隆行后巷。
墙根堆着破烂,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疤哥三人对了下眼神,开始用力拍打那扇小门:“姓吴的!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凭什么黑我们血汗钱!”
“你再不出来,我们去正门闹,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拍了半晌,门内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顶瓜皮小帽,然后是一张干瘦的脸,好像晒干的橘子皮。
小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人时滴溜溜乱转。
“嚎什么嚎!大清早的,叫魂呢?钱不是结清了吗?再闹,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吴老头声音尖细。
疤哥按计划执行,嗓门更大了:“你报啊!让官老爷看看,让街坊都听听!”
这三人本就是来帮忙演戏的,根本不怕。
现在,轮到吴老头脸色一变,准备扯着嗓子喊人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几位,何事在此喧哗?”
庄鹤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吴老头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下去。
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好把自己同这三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和盘托出。
他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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