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都吃饱喝足,孟姐带着他们一起去找姓马的皮影工匠,手里拎着一瓶白酒一并送过去。
“老马这个人不爱说话,平时除了做点手艺活儿,就爱喝酒。”
老马家离孟姐家里不远,一条街上,一东一西。
小年夜街上不冷清,有人家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很是热闹,街上堆着鞭炮碎屑,寒冷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烟火的硝烟味儿。红彤彤的灯笼挂在门头,在头顶晃着。
越是商业化的城市年味就越淡,反而是山里农村还保留着最原始、最浓厚的节日氛围。
孟姐在前面带路,周序临和许明筝的位置都偏后。许明筝不紧不慢跟在孟姐后面走着,却能敏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周序临的存在,他始终离她不远不近的,许明筝的后背不自觉绷紧。
家家户户门口都悬着灯,或者挂一串会发光的红灯笼,或者在门头上拉一串暖黄的小灯。光线便不是均匀的,一段明,一段暗,走几步就撞进光里,再走几步又沉入晦处。
周序临落后两步,恰好能看见许明筝的侧影。
光影在变,人影也在变。
有时人影被拉得细长,斜斜拖在青砖地上;有时又被压成短短的一截,乖顺地蜷在脚边。
前面孟姐和姜妍姗一边走一边聊天,热热闹闹,到了许明筝和周序临这里就变得分外安静。
经过一户,便走过一盏门灯,许明筝的影子被拉长,斜斜地朝后延展,几乎要触到周序临的脚尖。周序临脚步一顿,那影子的边缘便从他的脚边擦过。再走几步,光线换了角度,两团影子都缩得短了,各自安分。
“汪汪!”不知谁家的狗听到了脚步声,叫了几声。
这几声狗叫没打断前面的谈笑风生,倒是把周序临的思绪打断了。
恍若一梦初醒,周序临好像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盯着地上的影子,盯了快一路。
周序临忽然觉得自己好笑。
“还有十几米到了啦,老马家就他和他老伴两个人在家……就是那家,红瓦木门那家。”孟姐指着前面说。
“我们这么晚去会不会太叨扰?”许明筝说。
孟姐摆手:“不会的,他们家老太太闹腾得很,每天晚上看电视看到好晚,不会那么早睡的。”
再走几步,巷子就变窄了,两边的门灯挨得更近。许明筝刚要开口说话。
孟姐说:“这家小孩儿皮得很,小心他用摔炮吓……”
孟姐的最后一个“人”字还没说得出口。
“砰!”一声爆竹声在距离许明筝脚边不到两米处爆炸开。
突然起来的爆炸声把许明筝被吓了一跳,许明筝惊呼一声,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人家的门口蹲着个小孩,十几岁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一堆小摔炮,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到许明筝被吓到,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
孟姐作势要去打他:“小刺头!你再敢扔我叫你爷爷出来修理你!”
“小刺头”不敢了,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
江昼回头看许明筝,刚要开口问她有没有事。目光落在她身上,但顿了一下。因为顺着许明筝往后看,正好能看到周序临,他还站在原地。
周序临没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垂着,还落在地上,眼神晦明不定。
江昼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顺着他的视线看。
许明筝刚刚退那一步,刚好退在周序临的影子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从江昼这个角度看过去,周序临的影子把许明筝整个圈在里面,肩膀拢着她的肩膀,像一个从身后拢过来的拥抱。
江昼愣了一下,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周序临的深情。
是看错了吗?他居然在周序临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
许明筝看他发愣:“怎么了?”
江昼回神,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看看刚刚那熊孩子有没有嘣着你。”
许明筝把手放进兜里,语气也平平淡淡的:“没有,就是被吓了一下。”
……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几个人走到了老马家的门口,还没进门,听到门内沙哑的唱声传出来。
是《霸王别姬》。
孟姐扬声:“老马!老马!我带几个人来,行不行?”
唱声停了,老马声音传出来:“进来!”
木门虚掩着,孟姐招手:“没事,进就行,老马人很好的。”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沧桑的声音颤颤巍巍。
孟姐推开院门。
院子里坐着个老头,背对着门口,面前立着一张皮影戏的布帐子。布帐子后头悬着一盏灯,把几个皮影的影子投在白布上——一个霸王,一个虞姬,虞姬正舞着剑,影子在布上转了一圈,剑穗子飘飘忽忽。
老头没回头,还在唱。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一个年长的妇人也从屋里出来,看这院子里多了这么多年轻人,看向孟姐,不解道:“小孟,这几位是……”
孟姐凑上前去,拉起妇人的手,说道:“这些都是云城电视台来的,要来咱们这儿拍纪录片,梅姐,说不定你们家老马还能上电视呢!”
被叫梅姐的人眼前一亮:“还能上电视?”说着,梅姐笑眯眯迎上来,“快进来坐,快进来坐!我给你们搬椅子。”
“宽心饮酒宝帐坐,待听军情报……”老马最后一句还没唱完,被梅姐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梅姐嗓门很大:“老马!还唱呢!来人了你没看见啊?”
老马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孟姐带来的几个年轻人,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项羽和虞姬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许明筝上前了一步,对着老马自报家门:“您好,我们是云城电视台的,现在正在推进一个纪录片,有一期就是关于柏城的,听孟姐说您是做柏城皮影的,我们就想来看看,做个采访,深夜叨扰了。”
老马身着一件藏蓝色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了。他的手干瘦,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捏签字、画小人磨出来的茧。
“现在的年轻人哪儿还有看这个的呢,看的人少,做的人更少了。”老马声音沙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如同叹息一般。
杨家骆已经把几个摄像机摆好了位置,一个对着老马,一个对着皮影幕布。
“您刚刚演的那出是《霸王别姬》吗?”杨家骆边对焦边问。
“是啊,《霸王别姬》,把京剧的唱词和皮影戏的唱词糅合在一起了。”老马说道。
梅姐从屋里摆出几个小板凳来,招呼着大家坐下。
老马说:“采访我不会,我这人不会说话,你们想听什么想看什么?我给你们唱。”
老马把幕布正过来,台下的人已经坐好,俨然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架势。
“您都会什么呢?给我们露一手呗。”杨家骆说。
老马慢腾腾走到墙根儿,从一堆旧影卷里抽出几本,封皮磨得都毛边儿了。纸上全是手抄的小楷,密密麻麻。
“我从小就是学这个的,学了一辈子了,会唱的可多了。”老马拍拍本子上的灰,像是想起了儿时的往事来,咧嘴笑了,“年轻时唱《五峰会》,十二本,能唱十天。不过现在记不住了,只能捡几折唱唱。”
“这是《大金牌》,老本子,这讲包公的……还有《全家福》,唱喜事的。”
“这个是《汴梁图》。”老马抬头看他们一眼,“东京汴梁的事儿,也就是赵匡胤那时候的。这本是我师父亲传下来的,别人都不会。”
杨家骆来了兴趣:“那您给我们唱这个?”
老马摇摇头:“唱不了,会唱的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唱不下来这么大的曲目。”
老马又弯下腰,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有一套皮影,驴皮已经泛出深褐色。
杨家骆扛着摄像机凑上前来了个特写,这套皮影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头戴冠冕,身形魁梧;一个女人,长裙曳地,发髻高绾。
老马把这两个皮影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会儿。
“我师父还教给我一个老本子,这个人少,我一个人也能唱得下来。”他开口道,“柏城以前的老班子才唱,现在都没人唱这个了,你们要是想听,我可以给你们唱这个。”
他把那男人的皮影挂在布帐子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白布上,身形魁梧,带着几分威仪。然后又把那女人的皮影挂上去。两个影子并排立在白布上,一个高大,一个纤柔。
姜妍姗兴致勃勃,问道:“那这幕剧叫什么呀?”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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