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涟漪渐渐平复，只浮起一小串越来越弱的细密气泡。
身旁的辅助监督皱紧眉头，眯着眼死死盯着湖面，越看越不对劲，语气不确定的小声开口：
“影月先生……好像不太对劲吧，夏油同学他……该不会不会游泳啊？”
朔夜眉心轻轻一蹙，下意识就反驳：
“不会游泳他跳下去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眼看着湖面安静得过分，夏油杰半天没有露头，连挣扎的水花都看不见一丝。朔夜盯着那片平静的水色，渐渐陷入了沉默。
……好像，是真的不会。
那夏油杰到底跳下去干嘛……
要用术式吗？大规模催动咒力控制术式消耗实在不小。
难得要自己跳下去吗？水看着又凉又脏，浑身湿透黏腻，麻烦得要命。
早知道就把五条悟一起带过来了，这种脏活累活丢给他正好……
心底飞快的盘算一圈，眼看水下浮起的气泡越来越少，几乎要彻底消失。朔夜终是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不再犹豫。
他伸手把兜里的手机和钱包一股脑掏出来，塞给旁边的辅助监督，抬手利落脱下深色制服外套，随手丢在岸边草地上。
上前两三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扑通——”
夏油杰缓缓往水底沉去。
根本来不及呼救，冰冷刺骨的湖水就从四面八方疯狂灌进鼻腔与喉咙，胸腔胀得发疼，一连串细碎的水泡从嘴边溢出，晃晃悠悠往水面飘去，像在无情嘲笑他刚才的得意忘形。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不断往下坠。眼前只剩下自己胡乱挥舞、毫无力气的手臂，以及头顶那片朦胧发光的水面。
水面晃晃悠悠，透彻得像天空一样湛蓝，却离他越来越远。夏油杰视线一点点发黑，意识开始涣散，浑身的力气都被湖水抽干。
朦胧之间，一道身影破开层层涟漪，径直朝他游来。
那人很快游到眼前，一只手猛地扣住他无力下坠的手腕，力道稳而强硬，硬生生将他从下坠的深渊里往上带。
夏油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眯起眼，想看清对方的模样。
如墨长发在水中四散漂浮，随着水流轻轻起伏，像一朵在暗蓝水底缓缓绽开的黑色虞美人。发丝一缕缕从他眼前划过，柔软又轻盈，如同水母的触须。
长发……和梦里一模一样。
被他刻意封存、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荒诞记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春水般的暖意与冰冷湖水交织，现实与梦境诡异重叠，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塔里坠湖，还是仍困在那场不愿回想的梦里。
直到脸终于露出水面，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腔。
夏油杰撕心裂肺的呛咳起来，呕出一大口憋在肺里的湖水。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身体，不容置喙的带着他往岸边游。
夏油杰虚软的依靠在朔夜胸膛，耳畔贴着对方湿透衬衫下的胸口，听见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心跳……为什么，也和梦里一样。
溺水的人身体沉的像玄铁，朔夜费了些力气，才把浑身湿透、意识模糊的夏油杰拖上岸。他蹲下身，伸手拍打夏油杰的脸颊，连声呼唤：
“夏油。醒醒，夏油。”
脸上传来清晰的拍打触感，眼前熟悉的脸上带着似曾相识的焦急神情，夏油杰迷迷糊糊的想：
一定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会看见前辈在拍自己的脸。
见夏油杰半天没反应，只是昏沉沉的呛水，朔夜轻啧一声，不再犹豫，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膛，用力向下按压。
“咳——！”
夏油杰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张被瞬间拉满又松开的弓，侧过身剧烈呕吐，胸膛大幅度起伏，把肺里剩余的积水一股脑全部呕了出来。
剧烈的呛咳过后，夏油杰的意识终于彻底回笼。
浑浊的湖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和冰凉的脸颊不断往下淌，浑身校服被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又冷又沉，裹得他浑身难受，狼狈到了极点。
夏油杰费力直起身，瘫坐在岸边微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依旧阵阵发闷发疼，方才溺水时的窒息感死死缠在四肢百骸，眼前还阵阵发黑，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缓了好一会儿，涣散的视线才慢慢聚焦，他勉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朔夜那张冷沉的脸。
朔夜浑身也早已湿透，墨色的长发像浸了水的绸缎，一缕缕湿漉漉贴在脖颈与肩头，纤长的睫毛被水汽打湿，黏成几缕，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冷白的下颌线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湿透的白衬衫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衣料紧贴着肌肤，隐隐透出底下的肤色，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狼狈。
夏油杰看着他，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不等朔夜开口，便先结结巴巴的道歉，声音冻得发颤，满是愧疚与无措：
“抱、抱歉，前辈……”
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夏油杰早已开始失温，泛白的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风一吹，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冷得他浑身发抖。
比身上的料峭寒意更汹涌的是夏油杰此刻悲怆愧怍的心情，远比方才深不见底的湖底更让人窒息，只觉得如坠冰窟。
夏油杰吸了下鼻子，无措的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膀之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朔夜的表情。
眼前视线低垂着，只能看见自己发丝滴落的水珠，一点一点打湿脚下的草地，晕开小小的湿痕，好似泪水。
空气一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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