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质问的语气,大概用想的也知道是谁透露桑璇也在这儿的消息。她撇撇嘴,把几个小时的努力成果卷起放进画桶里,又慢吞吞收起小马扎和画架。
能拖一点是一点,最好桑凌能够不耐烦,这样她就又能躲过一天。
吵架是件耗费精力且不利于她创作的事情,两败俱伤。虽然直到能气到桑凌她会开心很久,但时间总不能一直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又无意义的事上。
不能为不值得的人停留脚步。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凉湖的天空总是离地面很近,近到明晃晃的月光都能直接照亮脚下黑黢黢的路。
一直延伸到基地门口的上坡路只有间隔较远的几盏地灯,看起来还没月光亮。而踩着影子无所事事往前走的那几步之后,桑璇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把脑海里关于乡村的灵异故事都想了个遍,又一阵凉风拂面,她的汗毛瞬间立起,陡然还生出了想要拔腿就跑的心。
她也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对恐怖故事发怵还是不想面对桑凌了。
听到脚步声骤然靠近,这次风带来的不只有凉意,还有熟悉的那阵专属于某个人的特殊气息,她眉心微动,猛地一抬头。
“干嘛?今晚cos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手电筒的亮光在两人间迸发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桑璇狂跳不止的心脏。她抚上左心房,上下打量带着围裙的顾洵,这会儿都快八点了。
“你大晚上站在这里吓人干什么!”
“还不是某些人一走就是一下午,怕她回来找不到路,又怕她回来挨饿。”顾洵接过桑璇手里的小马扎和工具包,“怎么样大画家,七八个小时的收获如何?”
离基地大门还有一段路,桑璇关掉手电筒,两人并肩边走边晃悠,今晚不只有月亮,抬头仔细看的话,连星星都能窥见几颗。
“画了两张,勉强把今天的作业完成。诶,桑凌在不在院子里?”
顾洵点点头,“一会儿我先进去,我给你发消息你再进来?”
电话打给她了,信息也发了。除非桑璇连夜飞回京市,不然桑凌总会找到机会堵她的。这种顽固又执拗的特质也不算是好事,至少对桑璇来说不是。
“算了。”
“事情总要说开的。”
“就算她不想听?”
桑璇脚步一顿,微微侧头,“她想不想听是她的事,但表达我的想法是我的事。”
“从监护人的层面来说,她是我的母亲,但从情分上来说——”
“她还不如刘秘书对我好。”
顾洵眼角抽了抽,“刘秘书是男的。”
“那也不妨碍他关心我又关心我爸,虽然给他开的工资确实值得他这么付出。”桑璇两手背在身后,悄悄绕到顾洵的左边,踩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影子,“但也要人家肯付出才行。”
“照你这么说,金钱就是连接两人的重要纽带?”
桑璇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所以——”
双手蓦地向上展开,手心都被冻得褪去血色,“给我点钱吧顾洵,我觉得我们也需要这样的纽带。”
她扬起个过于热烈的笑,被随意盘起的丸子头散乱在脸颊两旁,下半张脸都完全被包裹在衣领里。身后的月光映在她微微湿润的眼里,他也被映在那双眼中。
就算知道桑璇是为了调节气氛,心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如同弹力球掉在地上一蹦三尺高,又触及天顶,重重落下,反复狂跳。
对于心脏敲上的她专属的烙印,再次加深。
他得是她的。
他一定得是她的。
“你不会不想给吧顾洵!”眼前的笑容收敛了些,威胁他似的眯起眼,“你不想要我们之间的纽带吗?”
顾洵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打掉她摊开的手,“想得美。”
那面值十元的法郎还在楼上的房间里,要说金钱关系,两人早就有了。
桑璇收回手,插进口袋,踩着他的影子,低声说了一句。
“小气鬼顾洵。”
——
距离越来越近的大门像是等候桑璇主动踏入的审判庭,她不大想让所有人听到她和桑凌的争吵,特别是不想让顾洵听到。
争吵起来的模样大多是面目狰狞又歇斯底里的。
她踌躇片刻,看了一眼站在左侧的顾洵,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回房间去。
“我厨房还在烧东西,大概十来分钟。”男生捏住另一边的门把手,“别被她欺负了桑璇。”
他率先推门而入,桑璇紧随其后。
院子里是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盘水杯,地上还落着几根温度流失的薯条。桌边没有任何人,只听到从不远的秋千下传来些许女人的笑声。
她忽视自己心里涌现的不适,木着脸走到那对其乐融融的母女身边,一言不发。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连脸上的笑容都好似被深秋的寒风给冻住,凝固在唇边。比起她们的笑,桑璇还是更喜欢看她们笑不出的样子。
桑凌把秋千上的孩子抱下来,蹲在地上给她扯扯衣服,又垂头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或许是为了防住桑璇,她俩的对话声音很轻。
片刻后,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坐在那张狼藉的餐桌边。
权利很好用,名气也是。这个镇上是没有薯条牛排汉堡这类西式快餐的,可想而知老板为了讨好桑凌费了多大的劲。
“我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一通都不接?”
桑璇用纸巾推开面前的脏污,而后靠回椅背上,“很忙,没空接。”
“就你们那个学校有什么可忙的?你都大三了,除了一次国展,你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绩吗?”桑凌双手环抱,拧着眉看向她,“我早就说过,国外的师资很好,发展空间很大,你为什么总跟你爸一样!”
“矫情也要有个限度,你叔叔为你忙前忙后,打点好学院老师,给你安排好人际关系,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如愿得到良好的教育资源?你还不珍惜?”
可她上的是京大。
不说什么双一流之类的标签,光看分数线都知道是全国入学门槛最高的学校。但在桑凌眼里,她仍旧是那个画画不出两小时就会大喊着坚持不下去,想要耍赖又被赶回座位的小孩。
桑璇甚至没有自己决定未来的权利,她明明也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
也是希望可以得到母爱的人。
她揣在兜里,握住暖手宝的五指越收越紧,桑凌却仍旧没有停下她的训话,如同一个真正为孩子着想的母亲,也显得足够苦口婆心。
但凡有误闯入两人这场风暴的外人,也会认为她们俩还是健康的母女关系。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留在国内,资源没有不说,就连未来的发展都一片迷茫,你爸爸就一天到晚趴在工作上,也根本没空管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桑凌不知道今晚吃错了什么药,又或是听了谁的育儿宝典,在她小女儿身上无法得到验证的法子,都试图用桑璇身上。
但桑璇不懂为什么每次都要靠拉踩羿天德来彰显她母亲的身份,甚至她明明付出的比羿天德少了不知多少倍。
眼见那手想要伸过来,桑璇微微挪动凳子拉开距离。
“妈妈”二字在她的人生里,已经缺席快十一年了。
“你如果不想住家里——”
"妈。"
桑璇出声打断,视线落在那个余温散尽,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秋千上,“兰苑的儿童公园里有两三架秋千,我小时候居然一次也没玩过。”
“在你跟我爸办好离婚手续出国的那一天,我自己在秋千上坐了很久。一直到晚上,我才发现我已经不喜欢秋千了。”
“或许是莉卡的到来让你意识到自己是位母亲,但你和秋千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桑璇没有歇斯底里,尽量控制着泛酸的心和胃,把对桑凌的埋怨压下心底,“我不再需要你了,妈妈。”
是迟来的母爱也好,是为了维护她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也好,桑璇都没有陪她演戏的义务。
在桑凌的错愕中,她起身想离开,却被身后突然乍起的盘子坠落声吓得顿住脚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到她面前,连鞋都选了更加严厉的黑色。
“什么叫你不需要我?”
“你敢说你现在拥有的一一切,离得开我吗?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带给你的桑璇!”
“我承认,你的那些教学手段很有用,至少我真的有了点成绩,但你扪心自问,我的不够真的只是因为我得到成绩不够吗?”
“还是你不够爱我,不够爱这个家,不够爱羿天德?”
那红唇在桑璇眼前开开合合,她心里却像是终于摘掉了平和的面具,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是今晚的对谈里最轻松的时刻。
桑凌怒视着她,两人凑得极近,音量被压到最低,“要不是羿天德,我不可能在事业巅峰期结婚,他毁了我的事业桑璇,你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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