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黛和秦钦绝来说，周长宇本就是计划之外，故而眼下也没什么必要的事嘱咐他，只再三强调了注意安全。
秦钦绝将自己跟踪到杨府的情况一一道来：“杨公子不似作假，我跟到杨府便见他马上去找了账册，连夜召集了族中长辈商议。族中无一人不恨极金万两。”
几人一阵沉默，如此便可以杨家为突破口。
*
王顾山水画刚一挂牌，果然大批慕名者前来，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见见这覃氏夫妇。就连余德义口中的金会长也放出消息，要一睹这修复过后的画。
方黛也不同意出售，她深知金万两只是萧党放在人前的棋子，他们要把人后的操作者找到。
于是这画价越挂越高，陵阳都说这哪是卖什么画？分明是商贾们拉帮结派。谁出价高，谁就跟覃家走得近。
此时，陵阳郊外，一座玉砌雕栏的院内。
廊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穿着身半旧的青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和整座金碧辉煌的院子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把谷子，正一粒一粒喂着笼中的鹦鹉，脚步从身后传来。
“先生。”
金万两躬身站在三步开外，头微微低着，态度恭敬。
中年男人没回头，继续都弄着鹦鹉：“听说你让人放话，要见那对夫妇？”
金万两点头：“是，那是覃家的公子，出手阔绰，陵阳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我想着……”
“想着什么？”他回过头，那张脸普普通通，却和明德书院的山长有三分相像，他眉眼间还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可金万两对上那目光，后背还是一紧。
“想着借这个机会探探他们的虚实。”金万两说，“若是真的，那么覃家便可成为源源不断的钱袋子。”
“呵，你这不是连拜帖都没递进去。”他将谷子悉数洒进笼里，拍了拍手，“管他是覃家的也好，还是张家也好，来了这陵阳，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先生说的是，那这拜帖……”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让穆俞去。”
“先生？”金万两惊愕出声，“先生，我一定可以……”
中年男人冷声打断他：“可以什么？他是覃家大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以为他会看得起你？”
金万两咬了咬牙，他知道，先生的意思是覃大公子根本就不是冲着他金万两的钱来的，恐怕想要的是权。
最后金万两从牙缝中蹦出一个“是”。
分巡道穆俞要购画的消息一经公布，便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这覃家是不是要勾结上他。
陵阳是府，但掌权的不是知府，在陵阳说了算的，是分巡道穆俞，按察司派驻陵阳，掌一府三县的刑名监察。
“穆俞？”方黛手中拿着的正是穆府送来的拜帖，“此人如何？”
周长宇从她手中拿过拜帖，对着日光左看右看：“传说中陵阳真正的掌权人，这拜帖也看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啊。”
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帖子，甚至还比不上万宝岛的请柬。
“你觉得，金万两背后的人是他吗？”方黛看向秦钦绝，后者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桌面。
“八九不离十了，把人请进来便知道了。”
周长宇把帖子放回桌上，挠了挠头：“听说，如果金万两是带着金山来的陵阳，那么穆俞就是自己垒成山的。”
一个靠钱开路，一个靠命往上爬，这样的两个人……真的会暗通款曲吗？
秦钦绝应了穆俞的帖子，但到了时辰，却迟迟不见穆俞人来，倒是等来了一个穆府的小厮。
“覃公子，我们大人实在公务繁忙，真是抱歉，这是大人让小的带过来的赔礼。”说着，他恭敬地双手呈上一个木匣，“大人说明日戌时在枕流轩宴请二位，还请二位定要赏脸。”
“既是公务繁忙，覃某怎好怪罪，穆大人日理万机，自是理解的。”
小厮笑道：“覃公子不怪罪便好，快打开看看这礼可送进了二位的心坎？小的还要回去给穆大人回信。”
秦钦绝爽朗一笑：“穆大人送的覃某岂有挑剔之理？已是荣幸至极。”
说着，他打开木匣，里面放着的是一支极其素净、清雅的白玉簪子，玉兰花瓣薄得透光，温润细腻。可花心里面的一粒血珀，红得刺眼。
“这……”秦钦绝抬头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方黛。
“穆大人也苦恼要送些什么给覃公子才好，可覃公子定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什么玩意没见过？倒是听说覃公子有位爱妻，于是大人便寻思不如博得美人一笑，想必更得覃公子意。”
秦钦绝将玉簪簪进方黛的发间，簪身白玉温润，衬得她发丝愈发乌黑，那粒血珀隐在发间，若隐若现。
“好看。”他又转身对小厮道，“我替内子多谢穆大人。”
“诶！”小厮笑盈盈躬着身子退步离去。
待到门被合拢，方黛取下发簪，细细端详：“你说，这穆大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知。明日去了枕流轩便清楚了，万事小心谨慎。”秦钦绝看向方黛，取了发簪，她还是那么好看。好像好看的不是发簪，是她。
次日，穆俞安排了马车到摘星楼来接他们，枕流轩在城外，静谧雅致又私密的地方，在陵阳不是单单有钱就能随意进出的。
马车一路驶向城外，最后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竹影婆娑的地方，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枕流。
二人刚一下马车，便有青衣小厮迎上来，一身素净青袍，袖口挽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覃公子、覃夫人，里边请。”
廊桥曲折，九转十八弯。两侧的溪水潺潺，月光碎在水面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绕过一处弯，眼前豁然开朗，廊桥尽头是一处四面没有封闭的水榭，檐下挂着两盏纱灯，灯下摆着一张矮案，案上酒菜已备好，杯筷齐整。
小厮躬身道：“二位请，大人稍后就到。”
他说完，后退几步，消失在廊桥的阴影里。秦钦绝牵起方黛的手，踏上木阶，在蒲席上落座。
没过多久，远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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