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沉默一瞬间,是啊,四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
春风得意。
他要是有富察仪欣在身边,跟富察仪欣有两个儿子,他也能岁岁得意,不再想那么多朝堂上的是是非非。
皇阿玛如今这病来得蹊跷,朝堂还把持在四哥手中,四哥有满洲上三旗的拥护,还有京畿兵马,是最可能继位的人选。
他需要早做打算,是俯首称臣还是放手一搏,只在一念之间。
……
白日,康熙骤然昏迷,弘煜和弘昕独自等在万方安和,他们都有些吓到了。
今夜仪欣便坐在他们的小床边哄着他们睡觉,见两个孩子睡着了,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离开。
晴云:“福晋,八福晋到清水小筑了,奴婢已吩咐人上茶。”
“待我先去更衣,让姚虞姐姐稍等片刻。”
清水小筑。
姚虞穿着深紫色的旗装,近日多雨的缘故,她肩膀有些潮湿,整个人散发着些许沉郁顿挫之气。
她双手捧着一盏热茶,觉得手腕有些发抖。
“姚虞姐姐。”仪欣清润温软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姚虞笑了笑,唤了句:“仪欣。”
仪欣快走两步挽住她的胳膊,发现姚虞手腕纤细,像是干枯的病树,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泛着不正常的白。
久病成医。
仪欣立马发现不太对劲,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姐姐?怎么这么瘦弱?”
姚虞摇了摇头,低头恶狠狠笑了一下,说:“就是太累了。”
她说谎了。
许是前两年离开胤禩的缘故,纵使她回京,皇阿玛依旧容不得她,密旨派人给她下了秘药,只等她哪日消香玉殒。
皇帝没放过她,她也不见得饶了皇帝。
她不想让仪欣担忧。
仪欣看着她确实面色不佳,说,“姐姐那天累得晕倒,怎么今日还没调养好吗?去叫宋太医给姐姐看诊。”
姚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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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点头,又拉住她的手腕,明艳笑着说:“你别忙,只是有点累,我今日有重要的事情。”
晕倒那日过后,她时常神情恍惚,头脑混沌,行事躁郁似有轻生之心,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生死面前,她竟然有些洒脱和不羁,仿佛在细谈一件不轻不重的事情。
仪欣扶着她坐下,红着眼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能比身体还重要?”
姚虞眸色晦暗,瞳孔间波云起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有条理交代:
“仪欣,我还有二十三万八千两白银,分别存在开封和奉天的几个钱庄,是我这些年嫁妆变卖后的全部积蓄,都送给仪欣。”
她没有孩子,亦没有父母亲人,这一生,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原因,她竟然觉得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人世间,太匆匆。
“姐姐!姚虞!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些?”
跟交代后事一样,多不吉利。
仪欣急了,咬着牙哭着晃了晃她单薄的肩膀。
姚虞笑着抹掉她的眼泪,交代说:“殊途同归,你和四爷想要的东西,我添一把火,争取让仪欣年前做皇后娘娘。”
“静嫔手中的**在我城南的一处别院里,皇阿玛这一遭多亏了它;若是其他皇子觉察,乃至事情败露的话,你和四爷不要心慈手软,只管将罪责推到我的身上。”
“四爷登基后尽管将我挫骨扬灰,留个仁孝的美名也好。”
她绝对不让康熙活着。
“你在说什么呢?”仪欣吼了一句,“姐姐要是半夜跑来说丧气话的,那就回去吧,我可不爱听。”
姚虞颤抖着指尖触碰两下仪欣的太阳穴,像哄小妹一样替她揉了揉。
她轻松笑着说:“哎呀,不过是些最坏的打算,提前跟你通个气,怎么还生气了呢?”
“谁家最坏打算是挫骨扬灰的!”
“我错了。”姚虞笑着说,“你只管记着那药的位置。”
“昂。”
仪欣抱着姚
虞轻声允诺:“姐姐,你想去江南吗,还是蜀地,还是塞北,坚持一下,等过了这个冬天,再也不会有人拿生死之事威胁你回来了。
多想些好的事情,省得姚虞姐姐脑袋里都是坏念头。
姚虞怀念的口吻答应仪欣,温柔说:“好啊。
见姚虞太瘦了,仪欣张罗着小厨房煮两碗鸡丝面,卧了两个鸡蛋。
还上了几碟小菜。
热气腾腾的鸡丝面端到炕几上,仪欣踢掉花盆底,盘着腿坐着,给姚虞夹了一块小酥肉,笑着说:
“姐姐,小酥肉泡在鸡丝面的汤里,别提多香了,你多吃一点。
“确实好香。姚虞挑着汤面,雾气升腾着,吃一口胃里暖暖的,低着头打趣说,“跟仪欣过日子可真好。
仪欣眯着眼睛笑,眉眼弯弯,好像是月初的月牙,“我也这么觉得。
姚虞将面条截断。
她没什么胃口,每吃一口,胃里都觉得生疼,吃进去的东西在喉咙里堵着,有点闷闷的。
可是,她还是想多吃几口,不想辜负仪欣的汤面。
仪欣吃得很香,感觉到姚虞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她一个劲给姚虞夹菜,天南海北聊着话题。
姚虞将碗里的荷包蛋咬出一个缺口,边细嚼慢咽,边听着仪欣说话,又强打着精神跟她说起边疆的景观。
没一会儿,汤面就见底了。
看着眼前的空碗,姚虞愣了一会儿,好久没吃光过一碗面了。
仪欣咕噜咕噜吐掉漱口茶,“姐姐,你没吃饱吗?
怎么一直看着空碗?
姚虞笑着说:“饱了,很饱。
天色其实很晚了,窗外还是有点下小雨,只不过今夜胤禛临时去了畅春园,没人催仪欣回去睡觉。
仪欣一吃饱就犯困,撑着脑袋打盹,就听着小良子禀报,四爷回来了。
八爷来了。
来接八福晋回去。
姚虞扶着炕几缓缓起身,对着外面说:“请八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回
了。”
“整日催催催,跟独守空房的小男人似的。”
仪欣阴阳怪气嗤之以鼻,惹得姚虞笑出声来,两人出了清水小筑,看到等在檐下的两个男人。
姚虞为了让仪欣别担心,罕见拉着胤禩的手腕,温柔说:"走吧,回去吧。"
细腻久违的触感滑过,胤禩受宠若惊,反手与她十指紧扣,规矩告退称:"四哥,四嫂,弟弟回去了。"
刚出圆明园,姚虞感觉腹部有些难以言说的疼痛,想挣开胤禩的手,却感觉他紧紧缠着,有些倔强。
"胤禩。"
姚虞低低地呵斥一声,哇得吐出来,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汤面尽数还回来,虚弱地一个踉跄。
"姚虞,你怎么了?"
胤禩听到她的动静先是慌了神,又准确无误地将她抱到怀里,打横抱着她往回跑,边跑边让小厮传府医来。
他的衣襟下摆沾染了污秽。
青白色的衣袍格外明显。
脚步一步轻一步重,丝毫不见温和稳重的模样。
"姚虞,你先别睡,我去传太医。"
姚虞还有意识,看着狼狈的一切,还有难闻的气味,绝望地闭上眼睛,厌世说:"放我下来,别传太医。"
别传太医,没用的。
太医最多诊断她是郁症,而导致郁症的罪魁祸首,谁也不敢说。
胤禩:"不可讳疾忌医,怎么会突然吐了呢?"
姚虞:"只是吃坏了东西。"
胤禩一直在劝,抱着她跑的很快,说起话来难免有些粗喘和焦急,不错眼地看着姚虞的神色。
姚虞:"太恶心了,放我下来。'
感受到她的挣扎,胤沮丧又破罐子破摔,说:"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很恶心,让你避之不及,但你现在很虚弱,暂时将就一下,让我抱你回去。"
“.”
姚虞:"我说呕吐物很恶心,沾染的哪里都是。"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姚虞垂着手。
胤禩把她抱得很紧,他已经许久没有抱过姚虞了,更没有共处一室的亲昵,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了,抱在怀里好像一片薄薄的宣纸,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我不怕沾染污秽。"胤说,"姚虞,你有事瞒着我吗?"
姚虞没说话,可能也是没有力气说话了,静静看着府医朝这边来。
姚虞强忍着难受,丫鬟伺候着她脱了外裳,她如抽丝般倚在床榻边,唇色霎时白了,由府医诊脉。
府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胤禩的心也越来越沉,越来越坐不住。
府医:"八爷,借一步说话吧。"
胤禩伏在膝前的手撑着起身,示意府医去外间说话。
到了外间,府医斟酌了好半晌,拿他半生医术做赌注,才犹豫说出他的判断:"八爷,八福晋似有心脉枯竭之兆。"
轰隆隆——
脑海中撕开一道惊雷。
胤禩扶着桌案险些跪了下去,他目眦欲裂,抬腿直接踹了府医一脚,拎起他的脖颈低声斥骂:
"庸医误我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话!"
能做皇子府上的府医的,医术仅在宫中太医之下,绝非等闲之辈。
府医疼得头顶冒汗,还是说:"奴才的诊断全凭医术,八爷可另请高明。”
胤禩没回过神来,似乎在自言自语:"怎么办,心脉枯竭怎么办?"
"心脉枯竭的缘由,奴才还要进一步诊断。"府医说,"在此之前,奴才只能暂时抑制八福晋的病情。"
"你去。"
胤私下里又找了好几名府医,将畅春园里能请来连夜唤来。
有人吞吞吐吐,有人说八福晋无碍,有人说身子劳累所致。
胤禩在姚虞的床前一直坐到天亮,他知道是谁了。
皇阿玛。
不知什么时候,皇阿玛对姚虞动手了。
他竟是浑然未觉。
好好笑。
床榻上,姚虞动了动眼皮,微微睁开眼睛
看到床边不知坐了多久的胤禩。
他是爱干净的可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溅在衣角的污秽物格外明显她发出清冷又干哑的声音:
"你又哭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胤禩摸了摸脸手掌心润湿无所适从地擦在衣裳上。
"姚虞你身子可还有不适吗?"
"没有出去吧谢谢。"
一整夜那种无能为力的茫然又涌到心头胤禩沉默着给姚虞倒了一盏温水喂到她的嘴边说:
"如果再来一次十六岁那年木兰围场就不要遇见我了吧。"
"嗯。"
姚虞动了动脑袋勉强看着他。
他缓缓落泪像是迷茫不舍又自暴自弃的小兽说出去这话已经剜走了他的
一部分
姚虞没有任何心力她已经没有心气谈情说爱了缓缓眨了眨眼睛又静悄悄睡着了。
沿着她的床边坐下将脑袋在放在膝头一整夜的煎熬和混沌他的头脑格外清明。
如果想让姚虞活着那皇阿玛就不能再活着。
可皇阿玛若是去了如今最可能继位的是四哥他就不能好好活着了。
兜兜转转或许是轮回命数问题他和姚虞竟然只能活一个。
没事一条不光彩的命而已。
胤指腹碰了碰姚虞干枯的手背原来这一瞬间褪去了不甘心的占有欲原来爱姚虞的方式竟是祝她不要遇见他。
十六岁那年的木兰围场。
她横冲直撞地出现了。
没有看到意气风发的太子爷没有看到骁勇善战的大阿哥没有看到冷峻矜贵的四哥偏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或许动心很早很早。
第一次见面是木兰围场。
第二次是她主动约他。
在安亲王的一处别庄她送给他一匹名贵的汗血宝马大着胆子问他怎么谢她。
他朝她张开胳膊展示两袖清风风流挑眉说自己身无长物谁知她念叨着“占便宜了”突然就抱住了他的腰。
第三次见面是新婚夜。
他至今都能想起来和她成亲的场景揭开红盖头姚虞明艳张扬美的不可方物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紧紧抿着唇碰了碰她的脸颊她好青涩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他听见了好重的心跳。
他一直觉得那是她的心跳毕竟她一直在主动喜欢他。
越想越痛苦忍不住自我厌弃:
“胤禩你是个蠢人一见钟情加上年少夫妻这么好的开端竟然能被你活成这样的结局。”
他对得起谁?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看到床边不知坐了多久的胤禩。
他是爱干净的,可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溅在衣角的污秽物格外明显,她发出清冷又干哑的声音:
"你又哭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胤禩摸了摸脸,手掌心润湿,无所适从地擦在衣裳上。
"姚虞,你身子可还有不适吗?"
"没有,出去吧,谢谢。"
一整夜,那种无能为力的茫然又涌到心头,胤禩沉默着给姚虞倒了一盏温水,喂到她的嘴边,说:
"如果再来一次,十六岁那年,木兰围场,就不要遇见我了吧。"
"嗯。"
姚虞动了动脑袋,勉强看着他。
他缓缓落泪,像是迷茫不舍又自暴自弃的小兽,说出去这话已经剜走了他的
一部分,他否认了遇见姚虞。
姚虞没有任何心力,她已经没有心气谈情说爱了,缓缓眨了眨眼睛,又静悄悄睡着了。
沿着她的床边坐下,将脑袋在放在膝头,一整夜的煎熬和混沌,他的头脑格外清明。
如果想让姚虞活着,那皇阿玛就不能再活着。
可皇阿玛若是去了,如今最可能继位的是四哥,他就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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