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已经是正月二十九,宛平县衙忽然有了重大突破。
捕快在十里坡附近一座荒庙中,发现了疑似劫匪遗留的衣物、干粮,并在庙后寻得几枚特殊制式的箭镞。经辨认,乃是京营某部淘汰的旧物。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京营军械,竟流落匪徒之手?还是说,劫匪根本就是军中之人假扮?
矛头,隐隐指向与京营关系密切的五皇子朱常洵。
五皇子府当即辟谣,称绝无此事,必是有人栽赃陷害。更反指这是七皇子苦肉计,自导自演,构陷兄长。
一时间,口水横飞,真相愈发扑朔迷离。
澄心别院却异常平静。朱瑄对外界纷争充耳不闻,每日只读书、下棋、服药,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黄昏时分,别院来了位不速之客,正是锦衣卫千户骆养性,只带了两名随从,轻车简从。
朱瑄于前厅接见。骆养性此次态度恭谨许多,寒暄过后,屏退左右,低声道:“殿下,十里坡劫案,卑职奉旨暗中查探,已有眉目。”
“哦?”朱瑄捧着手炉,神色淡淡,“骆千户请讲。”
“那荒庙中物证,确系有人故意放置。箭镞虽是京营旧制,然细查编号,乃是三年前已报废销毁的一批,本不应流出。”骆养性声音压得极低,“卑职顺藤摸瓜,发现经手这批废箭销毁的,是内官监一名司库。而此人……与司礼监某位随堂太监,过从甚密。”
司礼监!魏瑾!
李原侍立朱瑄身后,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魏瑾这老狐狸,一边向殿下示好,一边却又暗中下绊子,意图将祸水引向五皇子,同时拿捏把柄。若非殿下将计就计,反向提供线索,骆养性未必能这么快查到内官监头上。
朱瑄面上无波:“骆千户告知孤这些,是何意?”
骆养性拱手:“卑职不敢隐瞒殿下。此案牵涉内廷,陛下已有耳闻,命卑职密查。然其中关节,恐非卑职所能尽察。殿下乃当事之人,若有所知,还望示下,卑职也好……秉公办理。”
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在寻求朱瑄的态度,是就此打住,将罪名坐实给那司库及背后的随堂太监,还是继续深挖,直至触动更高层?
朱瑄沉默片刻,方缓声道:“孤病中之人,只求清净。劫案之事,既有眉目,依法处置便是。至于涉及何人,孤相信骆千户与朝廷法度,自有公断。”
不表态,不追究,亦不包庇。朱瑄将皮球轻轻踢回,让骆养性与皇帝去决断。
骆养性深深看了朱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躬身道:“卑职明白了。殿下放心,此事必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送走骆养性,天色已全黑。风雪又起,扑打着窗棂。
朱瑄独立厅中,望着门外漫天飞雪,忽然道:“李原,你可知,为何孤不让骆养性继续查下去?”
李原沉吟道:“殿下是不愿此时与魏公公正面冲突?亦或……觉得火候未到?”
“皆有。”朱瑄转身,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魏瑾树大根深,仅凭此案,动摇不了其根本,反会逼其狗急跳墙。况且,此刻清流正借封王之事攻讦内廷,若再将此事闹大,恐引发朝局更大动荡,非父皇所愿。不如就此打住,让魏瑾知道,孤并非一无所知,亦非任人拿捏。他若识趣,自会收敛;若不然……这笔账,暂且记下。”
李原恍然。殿下这是以退为进,既展示了手腕与知情,又保持了克制,不授人以“兄弟阋墙”“勾结厂卫”的口实。这份隐忍与权衡,非常人所能及。
“那封王之事……”李原问。
朱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让他们争去。争得越凶,父皇越会谨慎。孤这病,还得再养些时日。”
第二天,朱瑄终究以“病体畏寒,御医严禁出门”为由,未回宫赴宴。只上了一份情词恳切的谢恩折子,并附上亲抄的《孝经》一卷,以表孝心。
宫中宴席如何,别院不得而知。只知那日后,京中关于封王的喧嚣,似乎稍稍平息了些。
而十里坡劫案,最终以“内官监司库监守自盗,勾结匪类”结案,那司库及数名匪徒被问斩,背后的随堂太监被贬南京孝陵司香,魏瑾则“御下不严”,罚俸半年,就此了结。
一场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然李原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皇子间的嫌隙已生,阉党与清流的争斗未歇,而殿下与自己,在这西山别院中,看似避世,实则是站在了更微妙、也更危险的位置上。
这一天,风雪又起,雪拥西山。
澄心别院里头,庭梅开得寂寥,幽香混着药气,在回廊间飘荡着。
李原这些日子,愈发寡言了,也越发勤勉。
天还没亮透,李原已坐在书斋里头。案上摊着三样东西:左手边是刚送来的《邸报》抄本,墨迹犹润;右手边是别院近来的出入账册;正中摊开一本簇新的空白簿子,封皮上规规矩矩楷书“澄心别院往来文移备要”九字。
这是他自个儿立的规矩,凡经手的文书,无论巨细,皆另录副本,按日月编次,以备查考。
炭盆里炭烧得正好,熏得人昏昏欲睡。李原却没觉着困倦,反而是越发清醒,头脑清明。
昨夜三更天,外头巡更的梆子刚敲过,他正依着《龟息功》心法调息,忽听见极轻的叩窗声,非常有规律,长短相间。
不是府里人。
李原悄没声息地移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觑。只见月黑风高,雪地反着微光,廊下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正疑心是听岔了,窗棂底下“嗒”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地。他低头看,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油纸小包,寸许见方,用细麻绳捆着。
他没立刻去捡,屏息听了半炷香时分,确认四下无人,方开窗取进来。
油纸包入手微沉,李原解开看,里头是枚铜钱,正面铸着“明德通宝”,背面却非寻常纹样,而是一朵极精细的八瓣莲花,花心处阴刻着个梵文。
白莲教信物。
李原捏着那铜钱,指腹慢慢摩挲过莲花瓣。附在铜钱下的,还有张两指宽的纸条,上头一行蝇头小楷:“两日后子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