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听闻,太子殿下曾见过臣妻生前最后一面。”
叶淮生立于阶前,拱手行礼,与屋内闲闲饮茶的太子仅有一门之隔。
太子称身体抱恙,特许叶淮生到内殿相见。
“听镇北侯这语气,似有问责之意?”太子意味深长地望了眼榻上的姜絮。
此时的姜絮已恢复了些许力气,靠着玉枕,指尖攥紧锦被,与太子对视一眼,一颗心悬吊着,不发一言,面上却仍装得沉着。
“微臣不敢。”叶淮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臣妻莫名亡故,微臣未能见得臣妻最后一面,一时难以接受,至今仍觉在梦中,不敢相信。”
“微臣想询问殿下,臣妻亡故之日的一些细节。”
他语速缓慢,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哀婉,似真的在为他死去的亡妻扼腕叹息。
但在姜絮听来,却尤为讽刺。
阿策是他的贴身暗卫,若是没他的指令,阿策会将她弃之火海?
她也是天真,以为他对她的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便是喜欢。
看来师父说得对。
对于情爱之事,是她想得太简单。
这种错误,她绝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
她攥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眼神恳求地望着太子,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见他。
太子愣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没想到,前段时间羡煞旁人的恩爱眷侣,今日似乎生了嫌隙。
他看好戏似的,眼神探究地瞟了眼姜絮,又一溜眼珠望向门口,薄唇轻启,在姜絮恳切的眼神中,最终开口道:
“镇北侯可是要审问本殿?”
未等叶淮生回答,太子继续说道:
“候夫人的遗物,本殿已命人悉数送至府上。镇北侯若仍有疑虑,可亲到缇钺司问询。”
言下之意:无可奉告。
叶淮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攥紧拳头。
在听见“遗物”二字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似要跳出胸腔般。
他想反驳。
他攥紧指节,咯咯作响,拼命抑制想要纠正太子用词的冲动。
半晌后,他垂下眼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太子殿下。”
语气里分明是不服之意。
太子倒也不动怒。
他早就听闻,镇北侯不通人性,甚至敢与圣上争个高下。
镇北侯被弹劾通敌叛国之事,若不是他保了镇北侯,整个朝堂,恐无人为镇北侯说话。
可即便如此,镇北侯也从未向他道谢过一次。
此次亦是,堂堂镇北侯夫人,出现在命案现场,一边是朝廷命官,一边是在逃罪犯,还有满地数不清的死尸。
若不是他一把火烧得干净,又将候夫人从中择了出去,镇北侯若被牵扯其中,指不定又被怎样弹劾。
他这般为他,他却这般不领情。
太子轻笑一声,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眸色深沉,映着些许肃杀,全叫姜絮瞧了去。
姜絮看出,太子似乎在隐忍,忍着不与叶淮生动怒。
至于为什么,或许只有师父能够解答一二。
她望向门口,望着落在门板上的影子慢慢缩小,逐渐离去,才终于松了口气。
而那抹影子,在拐过假山时,被端着木盆的仆妇撞个正着。
盆中染了鲜血的素衣散乱在地。
仆妇来不及捡拾,只一个劲磕头,哭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叶淮生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踩上素白衣衫。
迈过的一瞬间,他在浓浓的血腥味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甜。
他微微阖眼,半晌后才似想到了什么,回头乜斜一眼。
只一眼,他便望见那素白衣衫上赫然洞穿的破口。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也跟着一瞬骤缩,如被长枪贯穿般,隐隐作疼。
他抑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神色自若地踩着衣衫走过,等完全出了东宫,直至身影隐入行人如织的朱雀大街时,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玉容堂门口。
眼尖的小二从店里跑出来,吸着鼻子在他身上嗅了一圈,说道:
“大人这香,可是咱店里近来最时兴的式样。”
店小二做出邀请的手势。
叶淮并不搭理,冷眸扫了一眼,顿时将店小二吓得僵在原地,干巴地说着话术:
“这、这、这香叫‘心若淮水’,由……”
话没说完,又被叶淮生剜了一眼,顿时识趣地闭嘴,悻悻离开,却在转身时被人拽住衣裳后颈。
“心若淮水?哪个淮?”叶淮生问道。
小二踮着脚尖,双手抓着脖颈处的衣衫,脸上一片涨红,艰难地说道:
“城南淮水的那个淮。”
后颈被松开,小二双脚踩实,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揉着被勒红的喉咙,咳嗽着说道:
“看来大人有所不知。”
“前段时间,镇北侯夫人到本店选香,一直没有挑到合适的,便自行调配了一副,说是要赠与镇北候。”
“因近日镇北候护妻之事在京城传为一段佳话,京中女眷纷纷争相购买,图个好兆头。”
“想必送大人此香之人,定是心仪大人之人。”
小二语气讨好,望向叶淮生。
只见叶淮生沉默不语,面上一片阴翳,小二正思忖着是哪里说错了话,却听见沉沉的脚步声从身后赶来。
“哎哟,侯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店掌柜火急火燎赶来,挤眉弄眼将店小二轻轻推开,舔着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侯夫人近来可还安好?”
“多亏了侯夫人呢,咱小店又配得一抢手货。”
“掌柜的在这儿先谢过侯爷了……”
掌柜的说着说着,瞧见侯爷面色不对,顿时停下,打了一下嘴,念叨:
“多嘴了,多嘴了。”
叶淮生双手抱肩,愣在原地,他平日里向来不与人言语,此时却不知为何,清了清嗓子,似澄清般,回了句:
“夫人一切安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
掌柜的摸着脑袋,想起侯爷脸上的一片阴沉,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他的神情,并不像一切安好的样子。
掌柜的转身回到店里,拨弄着算盘珠子记账,却听见左侧靠墙的货架旁有小声的耳语传来。
“听说了吗?侯夫人没了。”
“哪个侯夫人?”
“就前段时间抄了忠勇侯府的镇北候夫人呐。”
“啊……怎么回事?这么突然?怎么没听见风声?”
“嘘……小声点,到时候看侯府发不发丧不就知道了。”
掌柜的盘弄算盘的声音小了下来,还想继续偷听,那两个官家女眷似察觉到了什么,匆匆选了两个青瓷小罐,到前台结完账便急急离去。
不能吧,他明明亲耳听见镇北候说他家夫人一切安好。
若是侯夫人出了什么事……
想到他刚定下的一批原料,掌柜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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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淮生刚回到侯府便亲自拆了全府上下的白幡,又与阿策合力将棺材抬至院中,在棺材四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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