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看这伤口,死者应是被短刃从喉咙斜下方切入,入喉一寸五分,几乎瞬息毙命。”
仵作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衣料,继续说道:
“奇怪的是,死者手中握有长刀,正常来讲,长刀对短刃,短刃并无胜算。”
“除非,死者是被人突袭。”
说着,仵作站起身来,一边还原凶杀现场,一边解释道:
“照这样推算,凶手应是趁死者不备,骤然回身,手持利器,斜刺入喉,角度刁钻,手法娴熟,应是个惯犯……”
仵作说着说着,却见刚上任的缇钺司大统领正望着死者的伤口出神。
“大人可察觉有何异样?”仵作问道。
楼红缨蹲下身来,亲自察看那具魁梧的男尸,而后说道:
“死者并非短刃所伤。”
她伸手比了比伤口粗细,说道:
“应是发簪之类的硬物。”
仵作摇头,反驳道:
“寻常发簪多为金、银、玉、木制成,用力过猛则易弯易折,用力过轻则不足以破喉,要用发簪杀人,必须做到稳、准、狠、深,一击毙命。”
“在属下看来,或许还是短刃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仵作委婉地否定了楼红缨的看法,而楼红缨也不争辩,只是蹲在地上,死死盯着那近乎完美的致命伤口,在震惊与怀疑中得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
姜絮。
如果凶手是姜絮,那一切就有可能。
教她箭术那几年,楼红缨也教她习武。虽然只是些基本功,但她也学得很认真,只是碍于她膝盖有伤,一直无法精进。
后来,姜絮就不常来了。
楼红缨记得,应该是姜家主母死后没多久,姜絮就不来找她了。
再后来,听说姜絮趁姜衡随圣上巡视江南,一个人骑马去了滇州。楼红缨放心不下,也策马追她南下。
楼红缨在沅州遇上了返程的姜絮。
沅州多山地溪谷,路湿雾重,官道两侧烟篁夹道,遮天蔽日。
楼红缨赶到的时候,风过竹林,簌簌作响,竹叶清香间夹杂着一股浓稠的抹不开的血腥。
她心下一沉,策马追去,却见竹林间一个彪形大汉,正提刀劈向一道白衣身影。
几乎是凭直觉,楼红缨脱口而出,大声喊道:
“絮儿小心——”
姜絮惊觉回身,却避无可避,手上并无兵刃,加之周身力气差不多悉数耗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絮猛地一个侧身躲过,随即拔下发上银簪,用尽全力反手一送,发簪精准刺入壮汉喉咙,随即又迅疾拔出。
只见那壮汉捂着喉咙,溢出一声闷响,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接着便踉跄着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而姜絮,孤身立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发丝散乱,有几缕黏在糊了血迹的脸上,衣衫也溅了泥点与血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即使脏乱破败至此,她的眼眸却甚是明亮,不见一点怯意与慌张,只有一种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沉静与坚定。
望着这这一幕,楼红缨心头重重一震。
半晌后,她才缓过神来,下马走向姜絮。
一边走一边落泪。
待她在姜絮面前站定,她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
“伯母,你怎么来了?”姜絮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想帮楼红缨擦掉眼泪,却发现手上满是血迹,她左手搓右手,怎么擦都擦不掉,面上更加心虚。
“我对不起你……”楼红缨颤抖着说道,“对不起……你死去的娘亲。”
“对不起……”
楼红缨抱着姜絮的肩膀,一个劲地摇头说对不起,声音愈渐沙哑,而后腿下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泥泞里,溅起混着血的泥点。
楼红缨跪在姜絮面前,仰头望着姜絮,一双泪眼里,满是愧疚与自责,声泪俱下地说道:
“你娘的死……是受我夫君所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楼红缨捶着胸口,说道:
“如果你娘还在的话,你又何苦受今日之灾……”
“一切都是我的错……”
楼红缨抓起姜絮还握着发簪的手,直往自己心口戳。
“我知他罪孽深重,可我真的爱他……”
“你杀了我吧……让我替他赎罪……”
姜絮任由自己的手被楼红缨抓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静静地站着,看着,听着,她素来敬重的,一向温婉得体的伯母,在她面前,为她仇人求情。
她突然笑出声来,她觉得过于讽刺,她也跪了下来,跪在楼红缨面前。
“伯母……”姜絮轻声唤她,抽出手来,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身死不是罪消。”
“死,赎不了罪,要死得其所才行。”
“伯母若是真的想赎罪,就请伯母暗中收集范知远的罪证,待来日一并揭发。”
可当时的楼红缨,与范知远感情正好,她不住地摇头,如泣如诉地说道:
“我真的做不到……”
“你做得到。”姜絮一口咬定,拍着楼红缨的后背,继续劝道:
”爱不会恒久存在。”
“我会一直等,等到伯母心灰意冷之时。”
“就像……我娘亲放弃我父亲那样。”
楼红缨没有想到,真让姜絮说对了。
没过几年,范知远娶了侧室,虽然说着什么都没变,可她还是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觉得她自己也变了,变得都不像她自己。
于是姜絮带她去了栖云寺,去见一个叫做佛面的女子。
那女子周身笼着一层轻薄似雾的白纱,眉眼轮廓朦朦胧胧,只隐约透着纤细身姿,自带一股清绝出尘的气度。
风吹过,白纱微动,却始终掀不起分毫。
不见容颜,只闻其声。
“盲目的爱会让人面目全非,失去自我。”她说,声音冷冽似泉,淡得如同远山云烟。
楼红缨听着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想不起来。
佛面问楼红缨,愿不愿还大兖一个海晏河清。
楼红缨不语,她没那个自信。
佛面反问:
“当年横枪立马,意气风发的定边军少将,如今可还剩半分热血?”
“还是说北境的河山护得,大兖的江山就不值得?”
“我……”楼红缨还在犹豫。
“楼红缨。”她轻声唤她,语调平静,透着股不徐不疾地淡然与笃定。
“我要让你,做缇钺司的大统领。”
“可……”楼红缨抬眸震惊,说道:
“缇钺司的大统领,向来都是男子,像我这样的女子,即使再厉害……”
“那就从你开始。”佛面打断道,声音不急不缓地落入楼红缨耳中,让她莫名感到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仅仅一瞬,楼红缨悬着的一颗的心便如磐石落地,她怔怔地望着烛光下,那细长的影子,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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