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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知远

小说:

嫁罪臣

作者:

二道白格

分类:

古典言情

月上中天时,御史府庭院内落满一地银灰。

海棠树下,映着一萧萧人影,手持长剑,飒沓起舞。

剑刃泛着寒芒,与月色相融,衬得一身墨绿劲装的楼红缨清风飒然。

“夫人好剑法。”范知远拍着手掌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绕着曲径,朝楼红缨走去。

他望着楼红缨收剑入鞘,气息微促的模样,想起多年前,她才十六七岁时,也是这般月下舞剑。

当时他身为新科进士,奉命到云州巡边。

而她是定边军主将楼乘风的嫡女。

三岁握弓,五岁射鹿,及笄之年便能挽得那烈穹之弓,百步穿杨,箭术远超军中将士,堪称巾帼豪杰。

他慕名前去拜访。

她于庭中设宴。

他以为她也对他有意。

结果赴宴的人高朋满座。

文武两界,新旧权贵,姻亲故交,比比皆是,显得他一介寒门出身尚无实权的新科进士,灰头土脸。

宴上,她于庭中舞剑,风采凛然,引得无数才俊竞相折腰。

她借着舞剑,与在场的英武少年们切磋武艺。

有人看出端倪,说她这是比武招亲。

他一脸艳羡地看着她和他们过招。

看着他们眉来眼去,举止亲昵,他感觉他的心一瞬沉到了谷底。

毕竟他只是个能文不能武的寒门进士。

他正欲离席。

她却突然一剑,正正朝他胸口刺来。

他没有躲开。

他看见月色下的她,眼神慌乱,如林间受惊的小鹿一般。

原来,你也会为我流泪吗。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他握着剑刃,又往胸口推进一寸。

温热的血从他胸口涌出,顺着剑脊流淌,一直蔓延到了她的手心。

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知道,他的心,在为她而跳。

他以为这便是二人的结局。

回京的那天。

她在城墙上眺望,目送他远去。

他坐在马车里,没有勇气回头,只是掀开窗帘,伸手探出窗外。

呼啸的风,从指缝中滑过。

这是他最后一次,感受这方天地,有她在的,这方天地。

他没想到,她比他更有勇气,一个人单枪匹马,疾驰百十余里。

她拦下他的马车,隔着一道车帘,掷地有声地问他:

“范知远,你要不要娶我?”

他坐在车厢里,脑海想象着他们的成亲的场面,却忘了回她。

她心生误会,当即扬鞭,正欲离去,却见他跌跌撞撞摔下马车,嘴里还在忙不迭喊着:

“要、要、要……”

当时路上刚下过雨,他跌在泥泞里,脸上糊着褐色的黄泥,狼狈不堪,手还高高扬起,似乎生怕她离去。

她勒马立在道旁,见到这一幕,“嗤”的笑出声来,笑声爽朗,掺着一丝年少气盛的嚣张气焰。

只是,她那般赤诚真心的笑。

他已许多年未见。

他微微抬手,掖着衣角,为她擦去额间沁出的薄汗,问道:

“夫人今日怎么有兴致练起剑来了?”

楼红缨身子稍稍后仰,似要避开他的亲昵之举,将剑递与一旁的丫鬟后,回道:

“闲来无事,松松筋骨罢了。”

说罢,她又问道:

“今日蓉妹妹那边可是不方便?”

蓉妹妹名为宁蓉,是范知远的妾室。

范知远的母亲许氏,跟楼红缨说:

“不是我们不担待你,主要是你进门都十年了,还不曾为范家诞下一子。若是真的有问题,且让知远再娶房妾室,也好让我们范家延续香火。”

范知远满心满眼望着楼红缨,替她拒绝:

“一介寒门,往上数三代都数不明白,何谈香火,何需再续?”

结果楼红缨一口应下:

“一切都听母亲安排。”

范知远气急,从不动武的他,抓着楼红缨的肩膀问道:

“当真?”

“当真。”她回道,语气笃定,毫不犹疑。

宁蓉就这么被娶进范家。

只是奇怪,十年了,她也未曾替范家诞下一子。

这下许氏看明白了,有问题的是她儿子,此后再也没有央求范知远必须到宁蓉的别院过夜。

只是范知远已然养成习惯,只有宁蓉来了月事,他才会到楼红缨这里来。

“我就不能纯粹是想过来看看你?”范知远问道,眼里泛起一丝潮湿,望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楼红缨,虽然知道她近些年一直如此,但仍一次又一次心碎。

他最近总是感觉心慌慌的,想来想去,只觉得是放心不下她。

没想到刚过来,就遇上她月下舞剑。

结婚的前几年,他们甚是恩爱,时常相邀坐于庭中,她舞剑,他抚琴,二人怡然自得。

后来,她怀孕了。

再后来,孩子流掉了。

此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日郁郁寡欢,连平日里最爱的舞刀弄枪也不弄了。

今日却再次舞剑,确实难得。

范知远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抱入怀中,轻声在她耳畔呢喃:

“夫人……”

这次,她没有推开,反而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夜雨丝丝落下,二人于雨中相拥。

她忽的想起二十年前,下着雨的那天,他跌在泥坑里,说要娶她回家。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用力把他抱紧,随即又突然推开。

他在雨中踉跄着后退,雨水沾湿他的发梢,漫上他细密的睫毛,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里满是不解。

“夫人这是……”他问。

她摇头,捂着嘴巴后退,眼里却溢满泪水。

他正欲上前,却听见身后有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

“大人,有急事禀报。”

眼看着楼红缨退着步子,已然停在门口,他却被侍卫的话拦住脚步,不敢回头。

他有预感,若他回头,她定会躲进房内,将他拒之门外。

“夫人……”他在雨中哀求。

她背靠门框,仍是止不住地摇头,眼眶里涌着泪水与依依不舍。

“大人!”侍卫的声音愈发急切。

他不得不稍稍回头,余光瞥了眼,不耐烦地问道:

“何事?”

“京郊别院关押的那批人被劫走了。”

“什么?!”他完全转过身去,几步上前,不可置信地问道: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就在不久前。”侍卫哆哆嗦嗦地回道。

“有一批黑衣蒙面的高手,约十余来人,他们杀进来,我们的人抵挡不住,人就被他们劫走了。”

“废物!”范知远怒骂着,一脚踹到侍卫身上。

侍卫被他踹得跌坐在雨中,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却见楼红缨正立在廊下,眼神失望地朝他看来。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她却转身回到屋内,“啪嗒”一声,关上房门。

这么多年,变的,岂止她一人?

他有时候都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雨水模糊视线,他最后再看了一眼她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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