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庆二十五年春,天子携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官前往北苑猎场。
北苑位于盛都以北三十里,靠近皇陵,历来都是皇家专用猎场。
时值三月初春,天气转暖,万物复苏,正是狩猎好时节。
仪仗之下,宣庆帝微阖双目,气色较去年隆冬好上不少。
礼部尚书李知远躬身道:“陛下,吉时已到。”
宣庆帝睁开眼睛,抬手道:“卜岁吧。”
台下百官身穿各色骑装,连周澈今日都罕见穿着一身劲装。
周驰发冠高束,眉宇间压着几分威严,说道:“往年都是国师卜岁,今年换了人,不知会卜出什么卦象来......”沈博安附和道:“我大周威震四海,当然是好卦。”
周驰转头问道:“小妹,你说说。”
周昭见那卜岁一应物品,本就睹物思人,勉强笑道:“小妹说不上来。”
沈博安佯装惊讶道:“国师难道没有教公主殿下占卜之术吗?”
这回围猎提前了半月,本以为能跟南衙那位小王爷好好“叙叙旧”,谁知对方派人来了几趟就再也没提借人的事儿,沈博安那一口气憋到十天前,眼看围猎在即,终于忍不住放了北衙的人去帮忙。
他心气儿不顺,便拿这话来刺一刺周昭。
李知远笑说:“总督大人,占卜乃是下等人学的东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自然不会学这个了。”
沈博安道:“哦,尚书大人说得对,沈某倒是忘了。”
二人一唱一和,周昭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只是听不得有人说江梅棠不好,欲争辩几句,周澈暗中拍了拍她的衣袖,低声道:“父皇看着呢。”
周昭只好忍耐,小声道:“师父在时,这些人巴结都来不及。”
周澈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等了多时,迟迟不见卜官回禀,宣庆帝问道:“卜岁如何?”
卜官为难道:“回陛下,微臣连卜三次,皆呈震卦。震卦属木,木旺于春,只是......”
宣庆帝蹙眉道:“只是什么?”
卜官又看了一眼卦象,大着胆子回禀道:“只是这卦象非吉非凶,三卦吉凶之间来回摇摆,筮不过三,故臣不敢再卜。”
“......”宣庆帝不大满意,挥手道,“下去罢。要是国师还在......”
卜官连忙谢恩退下,沈博安不以为意,低声对左右道:“依沈某看,这卜官道行太浅,话不可信。”
宣庆帝起身道:“诸位爱卿,近日赤霞关、南疆接连告捷,朕心甚悦。今日围猎,亦是为彰显大周国威。猎得多者,朕重重有赏!”
百官俯首谢恩道:“陛下万岁!”
宣庆帝免了礼,看上去心情不错,道:“把朕的千张弓拿来!”
那弓重达三十斤,弓身刺金蟒,是宣庆帝还是王爷时所用之物。宣庆帝握着那张弓,轻轻抚摸道:“这弓随朕多年,可惜不曾见过沙场......明鸢,你来。”
周昭微惊,起身上前,宣庆帝将弓交到周昭手里,怜爱道:“明鸢是第一次跟哥哥们来围猎,这把弓朕今日赐给你,莫要辜负了。”
言罢,宣庆帝在周昭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周昭只觉手上弓箭有千斤重,低着头道:“谢父皇赏赐,儿臣知道了。”
周驰脸色不大好看,周澈微笑道:“大哥,当年你第一次来围猎,父皇也赏了不少东西。明鸢那时候还很小,嚷嚷着也要向父皇讨赏赐,你抱着明鸢坐在马上,哄着说要抓只兔子送给她。后来兔子是抓着了,明鸢也被吓得大哭,大哥还记得吗?”
周驰面容和缓些,弯起唇角道:“明鸢还是小时候乖些......长大了,愈发生分。”
周驰的目光沉下去,周澈道:“咱们兄妹四个一同长大,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只要大哥愿意,生分不了。”
“......”周驰似笑非笑道,“五弟今年又打算什么都不捕?”
周澈低笑道:“大哥莫要拿我寻开心。”
沈博安凑上前来,说道:“五殿下宅心仁厚,沈某佩服得很!”
周驰打量沈博安几眼,道:“听说总督大人带了美人在侧,今年围猎怕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沈博安笑而不语,周驰难免觉得他行事蠢笨,难当大用。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五弟!告诉小妹一声,我不会让着她的!驾!”
百官各自都散了,周昭手握重弓走过来。
她一袭深绯色骑装,脚踩软皮靴,腰悬柳叶刀。长发编成数股细细的辫子,发尾又系着一根绯色丝带,肤白如雪,双眸有神,连沈博安见惯了美人,都忍不住感叹道:“啧啧,公主殿下出落得愈发绝色了......”
他言语轻浮,周澈面露鄙夷,沈博安没讨到好,独自讪讪离开。
周昭走近道:“五哥,猎场风大,莫要在风口站久了。”
周澈笑道:“你五哥又不是娇小姐,风一吹就跑了。”
此时裴砚牵了马过来,周澈道:“小昭,你别管我了,快去吧。父皇赐你宝弓,可不能空手而归。”
周昭垂眸应了,抬头又是眉眼俱笑:“五哥,我打只雪狐狸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她说着扬鞭策马,叫道:“裴砚,跟我走!”
绯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裴砚紧随其后,二人双双往南去了。
周昭心思不在讨赏,又不猎杀幼崽,所以在林中兜了半个多时辰,收获并不算丰盛。
裴砚跟在周昭身后,他单手握了只长枪搭在肩头,枪尖挑了只皮毛黝黑的野狼,找话说道:“殿下,你的这匹马很漂亮。”
周昭摸了摸狼牙的脑袋,笑说:“是啊,送我狼牙的那位也是位爱美的主儿。”
裴砚问道:“原来这马是殿下朋友送的。”
周昭正要说话,却瞅见前面树叶微动,露出一撮雪白来,周昭比了个手势,搭弓欲射,那团雪白突然从树后跃起,原来不是雪狐狸,而是个穿白衣的少年。
周昭吓出一身冷汗,放下弓叫道:“折杞!你躲在那儿做什么?”
折杞面如土色,磕磕巴巴道:“昭、昭姐姐,我......”
他手里也拿了张弓,但远不如周昭手上的好,甚至连裴砚的都不如。
周昭问道:“围猎怎地不带个人跟着,这地方危险,莫要伤着自个人。”
折杞勉强笑了笑,低着头道:“原本是有人跟着我的,我走散了......”
周昭心道:“母后虽然疼惜折杞,但他身份尴尬,性子又软,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她偏过头道:“裴砚,你去跟着折杞。”
裴砚挑了挑眉毛,很不给面子地拒绝道:“我只跟着殿下。”
折杞愈发尴尬,连连后退道:“昭姐姐,你们不用管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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