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兰脑袋嗡得一声响,她来不及做出反应。
耳边周巧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怎,怎么办啊。”
方惠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拉着周巧女那乱擞的手臂,“送医院去没。”
“没有,我——”
方惠兰没有听完她后面的话,拉着周巧女的手用了力,“现在去给她灌水,一直灌,我去找人送她去医院。”
“快去。”
周巧女还有些懵,方惠兰狠狠拧了她一下,痛感让周巧女清醒了一些,扭脸往家跑。
陈玉树还没走远,方惠兰快步跑到追上去,冷风吹着鼻子往肚子里灌,但她顾不得,腿迈得更急了。
方惠兰从来没有跑起来过,她没有需要能让她焦急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脑海中全是田芬芬的脸,尽管接触不多,也讨厌她的懦弱。
可生命不该就此断送,如果可以,方惠兰希望田芬芬活得轻松些。
陈玉树走的也快,方惠兰跑了几分钟才追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嗓子发紧,但还是喊出了声。
“陈玉树。”
她隔着几步喊着,陈玉树脚步停住。
他回过头,看到方惠兰跑过来,眉头微皱,“怎么了?”
方惠兰跑的急,喘了口气,说话依旧艰难,“快,田芬芬喝药了,你开车去把她带去卫生所。”
陈玉树没有多问,拔腿就去开车。
方惠兰转身跑回隔壁家,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周巧女的哭求声,还有咳嗽声。
周巧女哆嗦着手给田芬芬灌水,边求着,“老天爷,求求你保佑我家芬芬。”
“求求你了,观世音菩萨显显灵。”
方惠兰看到田芬芬苍白的脸,眼睛紧闭着,她的心脏顿时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了下。
“我来扶着。”方惠兰伸出手扶着田芬芬,对周巧女说,“继续灌,一定要让她吐出来。”
周巧女舀起一大瓢水,捏着田芬芬的下巴,往里面灌着。
田芬芬的睫毛颤了下,她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等她咳完,又灌了些水。
院门口传来吉普车熄火的声音,陈玉树跑进来,看了眼屋里的情形。他没说话,直接弯下腰,直接把田芬芬抱起来。
方惠兰和周巧女在后面跟着,到了车边,方惠兰把后座门拉开,让陈玉树把人放进来。
周巧女寸步不离的挤上车,她的手紧紧攥住田芬芬地衣袖。
车门关上,吉普车发动,方惠兰看着军绿色的车渐渐远去。
院门口安静下来,方惠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在路边经过,朝那看了几眼。
方惠兰转过身,走进田芬芬家,把地上的痕迹,拿着抹布擦掉,窗台角落的农药瓶被她牢牢拧紧放回原位。
她把灶台门关好,站在院子中,尽可能地恢复原状,像一切没发生过一样。
方惠兰收拾完,回了自己家,她洗了手,坐在椅子前,等着。
天色慢慢地变暗,再黑了下来,隔壁的王大头干活回来,可能没见到人,骂骂咧咧一会儿,就没有了声音。
再到王副团回来,发现自己媳妇和丈母娘不再,他敲了敲陈玉树家的门。
方惠兰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副团,他穿着整齐的军装,衣服干干净净,帽檐压的端正,站在门口。
他看了方惠兰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我是住在隔壁的王华庆。”他先自报家门,然后问道:“你知道我媳妇田芬芬和丈母娘去哪了吗,是回家了还是,她们有没有留下口信什么的。”
他语气客气,但话里有对田芬芬母女俩不在的关心。
方惠兰站在门槛内,她眼神又上到下,在道王华庆的脸上,盯着他的眼睛,不管是装装样子,还是真心。
她平淡道:“你媳妇喝药了,现在应该在医院。”
方惠兰的话落下去后,门口的人安静下来。
王华庆站在那,帽檐下的表情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方惠兰脸上,像是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方惠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站在那,压着眼皮让她看起来很不耐烦。
“喝药了。”王华庆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方惠兰抱着手臂,压着眼皮的眼睛上抬。
她的语气不怎么好:“你不会自己去看。”
王华庆的眉头皱起来,他后退一步,“那麻烦你了。”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家,看方向是去团里借车。
方惠兰觉得他应该是去医院了,果然,过了两个小时,陈玉树回来了。
方惠兰还没睡,她听到院门响,从椅子上起来,暗黄色的光柱照亮着地上的路。
她给陈玉树开了门。
“还没睡?”陈玉树微微一顿,他抬起手抚上那印着水渍的衣领,觉察到她一直穿着湿衣服,等着消息。
陈玉树十分心疼,手掌轻轻摸了摸方惠兰的头发。
“她没事了。”陈玉树说。
方惠兰紧绷一下午的心情瞬间松了,她呼出口气,“没事就好。”
陈玉树锁上门,进屋先检查炕在热着没。方惠兰跟着他进屋,站在门口,等着他做完一切。
“先去换身衣服。”陈玉树把姜往锅里丢,他走过去碰了碰方惠兰的脸,“等会喝点姜汤再睡。”
方惠兰低头看了眼外衣,是下午给田芬芬灌水时打湿的,她没注意,抬手碰了碰,潮潮的。
“喝完再换吧。”她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恹恹着。
陈玉树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让她坐下烤着火,他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
方惠兰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棉衣。
那棉衣烤了一会儿,递在了方惠兰眼前,“换上吧。”陈玉树说。
方惠兰抬眼望着那件棉衣,伸出手解开扣子,把打湿的衣服换下。
衣服烤的热烘烘,换上也不觉得冷,湿衣服被陈玉树挂在椅背上。
锅里的姜汤开始咕嘟嘟冒泡,陈玉树给她盛了一碗,又放上点红糖,“喝完去睡吧。”
热好的肉包子放在盘子里,深褐色的姜汤闻着甜丝丝,里面还放了红枣,喝着没有姜的辛辣,只剩甜味。
方惠兰把姜汤喝完,放下碗,“不喝了。”
陈玉树把碗收了,“去睡吧。”
“嗯。”方惠兰直起身,走进里屋,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来。
过了一会,洗完碗的陈玉树也进来了,他关了灯,在她旁边的位置躺下来。
黑暗的夜里很安静。
方惠兰躺在那,始终睡不着,她翻了翻身。
陈玉树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她身上,缓慢地拍着安抚她。
“睡吧。”他说:“我在。”
方惠兰的动作僵住,她闭了闭眼,感受着身上轻缓的抚拍,田芬芬躺在那的模样在脑海中淡淡散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等到天亮,方惠兰醒来的时候,陈玉树罕见的没有起床,也躺在床上。
他的眼神清明,衣服也换过了,像是起来后又重新躺回来。
方惠兰往上拉了下被子,脸埋在枕头上,声音有些闷,“你没去团里吗。”
“请假了。”陈玉树说。
“哦。”方惠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她还没从睡意里清醒过来,脸在枕头上蹭了又蹭。
“等你起来,咱们去看看自留地有多大,需要种多少东西。”陈玉树丛床上坐起来,手撑在床沿,低头看着只露着后脑勺的方惠兰。
他的嘴角笑容浅淡,手掌摸了摸她的发尾,“去吗。”
“去。”方惠兰偏过头,触及到他的眼神后,快速地移开眼,“我现在就起来。”
说着,方惠兰就也坐起来,陈玉树把压在被子下的衣服递给她。
穿好衣服,他们坐在桌前,吃了饭一起往自留地去。
自留地在家属院后面,挨着山,陈玉树说带她在山脚转转。
他们从家属院走过去,要十几分钟。路两旁种着的树,光秃秃的枝条上芽叶露出个头来。
到了自留地,附近已经有人开始翻土了。
方惠兰问他:“哪块是咱们的。”
陈玉树给她指了一下,方惠兰站在低头顺着他的方向,地很大,要翻一遍土下来,估计挺累的。
她悄悄说:“是不是不能雇人帮忙干活啊。”
陈玉树眼神向四周看去,回她:“不可以雇人,但忙不过来,可以拜托人帮忙。”
这话模棱两可,方惠兰懂他的意思,又问:“那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吗?”
“可以。”陈玉树挑眉,“这地不算大,你想什么时候种。”
方惠兰:“听你的。”
陈玉树正弯腰捡起几块碎石,他把石头扔在地头,直起身,“那我翻地的时候,你坐在这看着。”
“或者你在这山脚转转。”他指着不远处的山边。
“那里面都有什么玩?”
“有蘑菇,野果子,竹笋和木耳,还有一些没见过野花,挺好看的。”陈玉树简单描绘了一下山里常见的东西。
方惠兰听着也觉得新奇,她抬眼看陈玉树,目光在他弯着的腰背上停留一瞬。
“陈玉树。”方惠兰叫他,“你先带我去转转。”
陈玉树直起身,把碎石堆在地头。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沿着田埂往山脚方向走。
方惠兰跟在他后面,两人走了一段路,山脚的树影越来越近,有不少去上山捡东西的。
“咱们就在附近转转吧。”方惠兰指着另一边路,说着:“这时候野花也没开,草也没多少。”
陈玉树点头,步子迈得大,他走得慢,肩膀和方惠兰的肩膀错着前后。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他突然问。
冷风吹过来,草木的潮湿味很浓。
方惠兰抬头,看着耸立的山头,她摇头,“没有。”
回想了下以往的生活,她多希望现在是一场不好的噩梦,可现实摆在眼前,方惠兰不能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她看着远处,认真道:“我是真的准备好好过日子,但我以前很多事情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更不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一点,让慢慢来,慢慢适应。”
陈玉树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惠兰回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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