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快要行至她的闺房门前,江楚禾突然停下脚步。
“还是去你那儿吧。”她声音微哑,“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赵虎娃之死显然和先前在弋陵造成疫情的贼人脱不开关系,她必须赶紧捋清此事,和他商议对策。
而他……
江楚禾仰头看着身旁的人,檐下灯笼的光晕映照着他的侧脸,雨水顺着发带滴滴答答地落下,湿透的衣衫包裹着精壮的身体,宽阔坚实的后背已深如墨色。
而他,也该赶紧换身衣裳。
江楚禾抿唇,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他微微颔首。
“好。”
司徒靖的房间就在主屋最西,屋内陈设简单,外间不过一桌一榻,围屏隔断的那头则是一床一柜。
甫一进屋,江楚禾就无比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食盒,径直走向桌边,仿佛身处自己居所那般安然自在。
而司徒靖也并无任何言语,只是安静地走到屏风的另一侧。
很快,她的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是他褪下衣物的声音。
听到这个动静,江楚禾未有任何尴尬或是羞赧,反倒觉得莫名安定。
她背对着屏风,径自打开食盒,最上层是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面而来,热气氤氲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几枚竹荪和花菇。
是素汤,他可以喝。
江楚禾满意地点点头,将陶罐盖好后放到一边,又打开食盒的第二层。
里面摆着煮好的鲜肉馄饨,一旁还放着几碟她喜欢的配菜,最边上则是用油纸分别包着的姜丝和葱花。
都是一个人的份量。
江楚禾的动作微微一顿,就在心头那丝道不明来由的失落尚未成形之时,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罐可供两人分食的素汤上。
这就是他,永远细致周全。
她会心一笑,抬手拿起食盒中那一只干净的汤碗。
听着外间摆弄碗碟的声响,司徒靖下意识加快速度,当注水的声音停歇时,他也恰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墨发半披。
江楚禾抬头望去,两眼立刻发直。
那身白衣的款式极其简单,褒衣缓带,许是因穿得太急,衣襟还有一些松垮,瞧着颇有几分名士风流。
微湿的长发并未如平时那样规整束起,而是像浓墨流泻般随意披散下来,只用一条发带在脑后松绾一绺,大半青丝都顺着白皙的脖颈搭在肩头,衬得那身素色更加显眼。
江楚禾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没有身披甲胄时的凛然,也不似穿着黛紫时的矜贵,更像是从某卷古画中翩然走出的,一个落拓而又孤独的隐者,或是仙人。
看上去更随性可亲,也更不容亵渎。
她就这样呆呆地望向对方,不再动作,没有言语,甚至将那些百转千回的纷繁思绪也暂时抛诸脑后。
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骤然缩小至一方天地,只剩下昏黄灯火、淅沥雨声,还有眼前正朝她走来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司徒靖对她的凝视仿若未觉,他坦然走近,坐到她的旁边,目光在面前那半碗飘着姜丝的素汤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吃吧。”
江楚禾恍然回神。
“嗯。”她点头,又补充道:“你也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陶罐里的热汤倒出来时还有些烫,端在手上熏得人两颊发红,腾起的雾气令她视线模糊,渐渐看不清眼前那个白衣身影的轮廓。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仅仅如此,就足够让她安心。
江楚禾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吹开热气,将馄饨一个个送入口中,暖流顺食喉滑下,将残存在四肢百骸的寒意一并驱褪,整个人终于又活泛起来。
她这才忽然想起,好像每到烦闷之时,自己总是格外想吃汤饼。
从前只当是因为思乡,此刻捧着这碗馄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贪恋的并不是某种特定的食物,而是这种被热气包裹、被汤水浸润的感觉。
就像拥抱,能将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融化在静默的温暖里。
这是藏匿在她灵魂深处的关窍,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他却知道。
不仅如此,他还会记在心上,妥帖遵从。
这种被看见、被懂得、被珍视的感觉,让江楚禾心头一阵酥麻。
这就是他。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司徒靖正垂眸喝着那半碗素汤,他饮得很慢,看上去沉静而专注,颈间的喉峰因吞咽而滚动,在素白衣襟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察觉到她的目光,司徒靖停顿片刻,抬眼回望。
视线相接的刹那,江楚禾不由屏息。
他的目光澄澈,像是深山之中全无杂质的清泉,可若凝神细看,又会觉得在那平静水面之下,似乎藏着无尽的黑暗,幽邃有如深渊,能够吸纳一切。
好像只需一瞥,世间的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这个念头让江楚禾不禁有些心跳加速,进而又想,以这般可怕的洞察力,怎会没发现她今晚情绪有异?
他亲眼看见自己从宗稷房中狼狈逃出,却一句话都没问。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相互串联,他在雨中的身影,瞬间撑至她头顶的油纸伞,还有这碗恰好能熨帖所有不安的热食。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不问,因为他不必问。
也因为,这就是他。
安静地陪伴,沉默着兜底。
这就是他。
一阵酸胀卡在喉头,让她眼眶发热。
江楚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泪意,然后把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桌上。
“晏安。”她终于开口,“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对吧。”
司徒靖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表情,在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我回来时路过病舍,看到宋福在善后。”
果然。
江楚禾知道,以宋福的性子,必定已将实情一五一十说给他听,但她还是从桑恬来到归元堂开始,一直讲到把死者移送义庄,事无巨细,有如医案。
直到所有事实陈述完毕,司徒靖都不曾打断,只在她偶尔停顿时微微颔首,或用眼神示意她继续,正如方才一直等她做好讲述案情的准备那样,他仍在耐心等候。
等她下定决心要直面情绪时,再将她稳稳接住。
就像现在。
江楚禾的唇瓣轻颤着,泛红的双眼已盛满泪水。
“之前我说……还从未有过哪个病患在我手中魂归西天……是真的……”
她停顿许久,久到泪珠接连滚落,已在袖口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是第一个……从这里送去义庄的人……”
看着她微微耸起的肩膀,司徒靖放在膝头的双手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但瞬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按捺下去。
“楚禾。”他的声线比往日更显低哑,“你方才说过,那孩童早已殒命。”
江楚禾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故此,非你之过。”
“我知道……”
她胡乱抹了把脸,谁知泪水却越擦越多。
“楚禾……”司徒靖侧身与她相对,定定看进她的眼里,“还记得初见之日,你曾对我说过的话么?”
他们的初见之日,那是五年前的正月初十,将举办游神祭典的日子。
因收到密报称有西绝细作混入游神队伍中,司徒靖一早便作虎贲郎打扮在庆典举办地“承恩园”的入口值守,意图利用自己的语言优势提早发现并擒拿细作。
此事原本进行得还算顺利,在司徒靖凭借口音、举止将潜藏于人群中的细作一一揪出后,庆典如期举行,现场欢声洋溢,以至于众人皆有些松懈。
没承想,西绝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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