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
只这两个字幽幽落入姜舒桐耳中。
凉风夹着雨丝飘过,吹得浑身发冷,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眩感不断涌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重叠,耳畔尽是嗡嗡的杂音,身体好似涌上一股无法抗拒的虚软和沉重,思绪也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慢慢地、慢慢地向下坠去。
像一捧吹落枝头的柳絮,姜舒桐忽然轻飘飘地软倒了下去。
发尾的兰花坠子在空中划过道浅浅的弧线,然后掉在青石板路上,啪嗒一声摔碎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视线中晃过的,是那柄寒光闪烁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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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姜舒桐意识一片混沌,却挣扎着撕扯出一片刺眼的亮。
连日不断地奔波赶路,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她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依旧是那些反反复复的画面。
冬日落雪,片片如鹅毛柳絮,一层一层覆盖了宫阙。
她跪坐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不言不语。
长明殿内,数百盏铜灯整齐摆放,烛火通明,雕龙金柱,晃得人眼花缭乱,每置身其中多一刻,便觉威压重一分。
上座之人的面容隐在冕旒垂下的珠串阴影后,模模糊糊看不得真切,可那声音却如同金玉坠地,字字砸得人心头寒凉。
“嘉宁公主温良恭俭,柔婉维则。今有章台侯世子,忠勤敏达,特赐婚配,以彰殊荣……”
一字一句,金口玉言,就这般宣告了她此生的命运。
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嫁!
什么忠勤敏达,那章台侯世子分明是个不学无术、残暴无能的恶人,成婚不过两月便敢对她加以辱骂,稍有不顺更是拳打脚踢。
她想张口,她想反驳,可喉咙如同被沉重的链子死死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姐,阿姐。
若是阿姐还在,岂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若是阿姐还在,她怎会被逼得一杯毒酒了却此生。
若是阿姐还在……
这皇位岂会轮得到三皇兄来坐!
可是。
可是阿姐已经失踪了,就在两年前南下剿匪的时候。
“阿姐……”
姜舒桐将小脸埋在被子里,双目紧闭,难受得浑身颤抖。她嗓音细弱哽咽,无意识地小声呜咽着,泪珠小颗小颗的、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恍惚中肩背疼痛难忍,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隐约瞥见朦胧的光亮,这时远处慢慢悠悠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梆子响。
三更了。
入眼是陌生的低矮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屋子里灯光昏暗,陈设简陋,入目除了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别无他物,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好几处都积着薄薄的灰尘,风一吹便飘起来四处飞。
她控制不住的咳嗽两声,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身来。
“嘶啊……”
小臂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疼得忍不住一缩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袖查看,却微微愣了一下。
白皙细嫩的小臂上缠着干净的白布,已然被人妥帖整齐地包扎好了,只是经她方才一用力,又微微渗出些血迹来。
“还说要杀我。”姜舒桐吸吸鼻子,小声嘟囔道。
钻出被子,她才发觉屋子里暖融融的,再探头四下望了望,湿透的外裳已经挂在衣架子上晾着,雨浸湿的绣鞋也整整齐齐地放在炭火旁烤干了。
她慢吞吞的穿上,忍着肩上的疼痛下了床,在晦暗的光线里,摸索着拉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夜风携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一弯弦月斜斜地挂在东边屋檐上,清辉洒满整个小院。
少年坐在院中央的小石桌前,手里依然拿着那把短剑,他眉眼低垂,动作专注,攥着一方帕子擦得很认真。
“醒了就走。”
清朗的声音响起,他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只一心一意擦着自己的宝贝短剑。
姜舒桐才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看着他出了神,耳根不禁染上些许微红。
“可你不是说……”
“吓唬你的。”
举起来欣赏几眼,他满意地收剑入鞘。
“你救我一次,我帮你杀了那些追兵,我们扯平了。”
她抿着唇想了半晌,局促不安地开口道:“可我不认识回客栈的路。”
听见这话,少年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你要回客栈?”
她茫然点点头。
不然呢?
他嗤笑一声。
“要命的话,劝你别回去。那地方现在里里外外全是眼睛,你那婢女若识相,也不会送死去那寻你。”
他说一字,姜舒桐的面色便更苍白一分。
“可是……”
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计可施。
青雾至今未归,她自己孤身一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她该怎么办,她又能去哪里?
“她说好了会去寻我的。”
青雾很厉害的,她承诺的事情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或许在等等,再等等呢。
姜舒桐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她手指反复摩挲着脖颈上一根细细的丝缎红绳,再三犹豫。
过了许久,她轻轻开口,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保护我吧。”
少女眼含着泪,发丝被风吹动,一下一下地擦过眼眉。
她声音轻缓,一字一顿道:
“我要雇你,雇你帮我找到青雾,雇你送我去南陵。”
姜舒桐一把从衣襟领口里扯出那根红绳,红绳夹着金线三股拧作一根,末端衔着一枚小巧繁复的平安锁。
商队走南闯北,风沙里讨生活,随队的女眷自然不会带这些叮当作响的精细物件,因此姜舒桐身上的钗环首饰在早前跟着他们入城时便尽数卸下。
如今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便只余下这件常年贴身佩戴的平安锁。
这是出生时母妃亲手为她带上的,世间只此一件,价值连城。
“此物作为定金。”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可不可以?”
姜舒桐垂着眼睫,眸光水润润的,满眼都是不舍,将东西一把塞到他手里,便匆匆转头掩去眼角的泪。
少年打量着手中的金饰。
小小的一枚,不过孩童掌心大小,锁芯中空,细细的金丝以赤金累丝工艺层层叠叠,巧妙地编结成两株缠枝并蒂莲,花心处各镶嵌着一枚殷红的宝石,形态极妍,栩栩如生。
他自幼便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高门大户不知见了多少,有钱有势的富商更是数不胜数,自然一眼就看得出这平安锁并非凡品。
通体剔透,极致精巧,雕刻的功夫更不是寻常匠人所能为的。
再看面前这姑娘,虽穿着一身半旧的暖杏色衣裙,可衣料异常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以同色丝线绣着隐晦藏色的缠枝暗纹,露出的一节手腕纤细白皙,面容细腻莹白,眉眼间更是难掩几分天真娇憨。
这绝非什么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小娘子。
是个小麻烦精。
他果断摇头。
“这种没意思的活,我可不接。”
少年转身就要走。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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