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仍旧未见转小,黑夜中一匹玄黑色的骏马冲破交织的雨幕,在官道上疾驰,溅起一路浑浊的水花。
师无棘单手控着缰绳,俯低身子,怀里的姑娘被那件外袍连头带脸一起罩住。
她烧得迷迷糊糊,软软地靠在他胸前,额头紧贴着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湿冷的衣襟。
感受到清凉,姜舒桐下意识地顺着来源贴过去,柔软的脸颊偎向少年颈窝。
肌肤相接的瞬间,仿佛受到安抚一般,她纤细的手摸索着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贴得更近。
师无棘咬牙。
他双腿一夹,马鞭扬起,马匹挨了一抽顿时没命地向前狂奔。
渔阳县医馆门口,师无棘携着一身风雨翻身下马。
屋内坐诊的女医听见外面动静,掀起门头相隔的青布帘子匆匆走出来。
“怎么了?我看看。”
她挽起袖口,目光落在师无棘怀里的少女面上,见情况似是不好,忙转身示意他将人放在里间诊榻上。
师无棘依言照做,方要退开,却被什么东西勾住。
他低头一看。
细弱的手指用力攥着他的袖口,姜舒桐觉察到那舒适的凉意似要撤走,使着性子怎么也不肯放。
女医娘子见这一幕,也没勉强,转了个弯从另一侧搭上她的手腕。
方一探脉搏,女医便忍不住蹙了蹙眉,神情更是凝重了几分。
“很严重?”少年还有些没缓过来,声音微哑,不知是因为淋雨,还是别的什么。
女医摇摇头,循着姜舒桐手臂一寸一寸检查过去,按到肩后位置时,榻上的人猛地瑟缩了一下,眉心顿时紧蹙,唇边溢出破碎的呜咽声。
确定了位置,她小心地翻过姜舒桐一侧手臂,掀开她背后的衣衫查看。
烛光下,少女莹白如玉的后背上突兀地横着一大片乌紫淤痕,从肩胛下方一直延伸到背脊,触目惊心,边缘甚至已然泛出狰狞的血红。
“淤血积滞,这伤至少有三五日了。”
女医收回手,将少女衣裳重新掩好,语气责备,“你这夫君是如何当的?”
师无棘怔住,开口就要辩解,却被堵了回去。
“本就重伤未愈,又受了严重的风寒,伤口发炎加上凉气入体。”
她冷声说道:“小姑娘身体娇弱,又连续奔波劳碌,才使得如今高烧不退。”
少年低着头,不吱声了。
女医取出一套针具,她行医多年,经验丰富,细针刺入穴位,上下捻转。
姜舒桐睫毛抖了抖,昏沉中只觉得一股酸胀感传遍全身。
她颤颤巍巍地支开眼皮,就看见一名女子站在模糊的光影里,手持银针,正垂眼看着她。
“别动。”那女子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瞳孔倏然放大。
“这是做什么!”姜舒桐震惊,她声音绵软嘶哑,有些慌张。
又一针刺入,女医娘子铁血无情,“针灸。”
“你寒气入体,淤血又阻滞经络,郁而化热,须得泄去热毒,方能早入痊愈。”
女医语气温和,但手上却一点也没停。
细针一根一根刺入,姜舒桐眼眶泛红,终于忍无可忍呜咽出声:“还有几针啊!”
话音未落,女医娘子已然直起身,将银针一一拔出,悉数收回,“好了。”
“啊?”
姜舒桐茫然地睁着杏眼,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哭腔,她反应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整个趴在榻上。
好像,是好了一些?
她悄悄偏过头,余光四处张望。
女医施施然行至外间抓药去了,屋内一室静谧。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一点,檀窗半掩,细小的雨珠随着夜风进来,叮叮嗒嗒地落在青萝的叶子上。
少年斜倚在一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悬出窗沿,掌心盛了一汪浅浅的雨水。
“师无棘。”她声音软软的。
他甩甩手上余下的水珠,隔着半个屏风回过头。
少女下巴搁在枕头上,几缕发丝不听话的粘在腮边,眼眶还有些湿意,双眸润润的,像剔透的玻璃珠。
“有个坏消息。”
他绕过屏风,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定,“南陵那边大约是出事了。”
姜舒桐眨了眨眼睛,还没太听明白。
“前些日子官府出兵清剿青江寨的水匪,青江寨在那一战中折损了不少人。昨日匪寇集结人力反扑,打了官府一个措手不及,官府兵力不足,偏生又无处借调,周围几个城镇都受到了波及。”
说着这样的话,他语气中却没什么情绪,“如今往南的官道损毁,几处能通行的桥梁也尽数断裂。”
姜舒桐听着,猫儿一样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什么意思。”她懵懵地支起脑袋问道,声音有些微微发紧。
“意思就是,”师无棘单手撑着下巴,声音轻浅,“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烛火被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摇晃,忽明忽暗,姜舒桐盯着墙壁上跳动的烛影,慢慢把脸埋回枕头里。
“那怎么办?”她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道。
这时女医走进来,手上拿着已经写好的药方,嘱咐学徒去抓药来。
“这是内服的,每日清晨一报,趁热服下。”她换上另一张纸,“这个方子用来外敷,每日晚间睡前换药,三五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师无棘没说什么,点头接过。
姜舒桐把自己从榻上挖起来,乖巧礼貌地说:“谢谢娘子。”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舒桐从医馆走出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一大半,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她跟在师无棘身后,四处张望着穿过清晨热闹的街市,沿街支着不少卖早点的小摊,蒸屉一掀开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姜舒桐看着各自忙碌的百姓,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官道和桥梁都无法通行,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渔阳镇。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可阿姐还在南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如自己梦中一般失踪,青雾也没有找到。
她费尽心思跑出皇宫,什么也没做成,还弄丢了青雾。
想着想着,她心里忽然不可抑制地觉得有些委屈,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哭什么?”少年声音清冽。
姜舒桐盯着地上慢慢走近的影子,好半天才抬起头。
泪珠子成了串地落下来,滴滴砸在青石板路上,她抬起手胡乱蹭了几下,可脸上的湿润却越蹭越多。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声音又软又哑。
师无棘嗤了一声,“没事哭成这样?”
少年抬起手,指节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过去了。
姜舒桐愣了一下,连哭都忘了,湿漉漉的眸子迟钝的地望着他,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
虽然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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