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浙省】
今日陈宅后院挤得满满当当。
陈守拙的老妻挎着针线篮立在廊檐下,两个儿媳抱着孩童守在青石台阶上,隔壁王胖子扒着土墙头,半个身子都探进院里;佃户老赵一家五口扛着锄头,还没踏入院门,便齐齐仰着脖子望向半空。
陈守拙端坐在藤椅上,一杆旱烟叼在嘴角,烟锅里的星火在暮色里明灭不定。他微眯着眼望向天幕,眉头紧紧拧着,拧成了一道解不开的疙瘩。
上一期天幕讲那英吉利国的诸事,他听着便满心憋闷——那蛮夷之地,无君臣尊卑之礼,无长幼亲疏之别,什么君父纲常,在他们眼里竟一文不值。彼时他气得拍碎了桌角,对着天幕怒骂了整整一夜。
今夜天幕再度亮起,那白光铺天盖地,漫过院墙,躲无可躲。他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心里早已横下一条心:任凭天幕说破天,他半个字都不信。
天幕之上,先显出一只破旧煤筐。
“英国人挖煤挖了几百年。煤挖出来,要运到河边、码头、工厂。靠什么运?马车……”
陈守拙当即嗤笑一声,烟杆在藤椅扶手上轻轻一点:“挖煤?我朝江西、山西各处矿场,哪一年不是挖出千万斤煤炭?这点微末营生,也配拿到天幕上大肆宣扬?”
画面一转,地上铺着两道平行木轨。
“……一匹马在木轨上可拉五六吨煤,是土路的十倍。”
“铺木轨省力?”陈守拙猛地抽出嘴里的烟杆,烟锅直直指向天幕,语气里满是不屑,“《考工记》中‘舆人为车’篇,早已把轮轨之道讲得通透。我朝矿场用木轨运煤,少说也有上百年光景,洋人不过是拾人牙慧,学了点皮毛,反倒当成自家的创举了?”
墙头的王胖子忍不住探着头问:“陈先生,那咱可是比洋人早得多?”
“早与晚暂且不论,这终究只是匠人的奇技淫巧,上不得家国台面。”陈守拙把烟杆重新塞回嘴里,闷声吸了一口。
天幕上的木轨转瞬换成铁轨,工字形的铁条冷硬发亮,泛着森然的光;紧接着,蒸汽机车赫然显现,锅炉烧得通红,滚滚白气自烟囱冲天而起。
小孙子瞧着新奇,拍着小手蹦跳着喊:“好大一只铁□□!”
“住口!”陈守拙厉声喝止,眉眼间染上厉色,“休得胡言!这是洋人的奇巧异物,不许乱叫。”
天幕里的解说声缓缓传来:“1825年,英国……以每小时二十余里的速度前进。”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惊叹,陈守拙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时速不过二十余里,快马加鞭便能追上。所谓载六百余人,不过是把人像货物一样胡乱塞在铁匣子里。我朝待民以礼,出行向来讲究尊卑有序、长幼有别,洋人不分贵贱、挤作一团,毫无体统,成何样子!”
身旁的老妻小声嘟囔:“可终究是跑得更快……”
“快又有何用?”陈守拙当即打断,语气沉了下来,“《论语》有云:‘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一味求快逐利,将礼法纲常抛诸脑后,这样的快,不要也罢!”
等到天幕上弹出马匹跟蒸汽机车一张对比图,陈守拙的呼吸骤然顿了一瞬,嘴里的烟锅忘了吸,星火渐渐黯淡。
满院子的人声也瞬间消弭,只剩下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修铁路、造机车,耗资何其巨大,细细算来,总账未必胜过马车。”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底气。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追问:“可先生,那数目写得明白,二十吨对两吨,三百里对五十里,差着几十倍呢……”
“你只看得见拉得多、跑得快,可曾算过,修一条铁轨要侵占多少良田?要毁坏多少祖坟?要惊扰多少乡邻安宁?”陈守拙攥紧烟杆,在膝盖上重重磕了磕,“火车驶过,轰鸣声震得鸡飞狗跳,浓烟滚滚熏烤沿路庄稼,庄稼如何生长?我朝以农为本,岂能为了这等铁具,毁了万民生存的根本?”
身后的佃户老赵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天幕上又铺开英国铁路网图,密密麻麻的铁轨线条如蛛网,将整个不列颠岛牢牢覆盖。
陈守拙盯着那张密布的线网,眉头拧得更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烟杆。
“将举国之地都铺上铁轨?这要毁去多少田地,惊扰多少先人坟茔?祖宗安息之所,岂能容这铁疙瘩日夜从旁碾过?洋人不敬天地,不祀祖先,自然毫无顾忌,可我朝不一样,天地君亲师,每一样都容不得半分冒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带着几分愤懑:“再者说,将城市、矿山、港口尽数相连,图的是货物流通,货物流通图的是一己私利。一个国家,若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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