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夫人走了太后还没回过神。
李曌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摩挲着翡翠念珠,望着窗外秋日西斜的日头怔怔出神。
见着李曌,太后蓦得流下两行泪。
李曌吓了一跳:“母后……我,我。”
“我的儿!”太后流着眼泪,右手握着李曌手腕,左手捶在她肩上:“我的儿,你可太出息了!你咋能这么出息!”
李曌摸不准太后的意思,不敢搭话。
只听太后说:“真真是菩萨保佑,竟让你把勋贵朝臣全斗下去了!以后为娘心里,再没有怕的!”
李曌:……
太后絮絮叨叨:“我当年生你们的时候,梦见观世音菩萨抱了两个球,一个光明璀璨、一个黯淡无光,全扔我肚子里。所以才、才叫照嘛……”
“唉。”
太后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宫女太监,吞下未尽的话,只说:“原来是应在你身上。可见一切都有定数,咱娘俩的今日,早被菩萨定好了。我的儿,快过来给菩萨磕头。”
李曌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即便轮回了三辈子,她也不信烧香拜佛这档子事儿。
可太后信得深沉,她拗不过……
接过太后递来的香,李曌心道:菩萨保佑就菩萨保佑吧,一个猴儿一个栓法。
手中檀香轻烟袅袅,窗外桂子簌簌落金。
堆叠在青砖上的桂花被风吹动,恍若锦绣大地上的稻菽金浪。
十月,是秋收的季节。
金灿灿的稻浪从湖广一直涌到徐淮。徐淮以北的青纱帐里,高粱穗头如火,大豆迸出饱满的籽粒。
官道上运粮的牛车排成长龙,道旁茶棚里,歇脚的差役捧着粗瓷碗,盯着满载新谷的车队。
各州各县的税粮陆续运抵太仓。
王端捧着新造的黄册,看着把老鼠都饿跑的太仓终于满坑满谷钱粮,激动得热泪盈眶。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
他这几天,每到部里上值,总忍不住念叨几句《诗经·丰年》。
自道君皇帝起,哪个户部尚书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能有他现在腰杆直!
我户部可是“上三部”,我王端,堂堂地官!现在要拿回户部的尊严。
让各职司加班加点熬了好几宿把度支表算出来,又让各司郎中互证互算,户部算盘噼里啪啦日夜不停响了一旬。王端反复验算过度支表没有一点疏漏,才顶着青黑的眼圈,抱着一摞表单往内阁去。
说真的,从没当过这么富裕的家。心慌,不知道钱该咋花。
值房里,张荆翻着度支册轻笑:“税银还没收到三百万两,至于这么欢喜吗?”
太至于了。王端猛点头,跟张荆说:“首辅,您刚接手时太仓存银二十万,已经是近年存银的小高峰了。现在哪怕拨完边军饷银和官员薪俸,还能结余七十万。”
“七十万。”张荆搁下册子,随意靠在椅背:“王端,你信不信,五年后我让你太仓存银七百万。”
“首辅。您可……”王端心念电转,脱口而出:“您可要说到做到。”
“你啊。”张荆短促轻笑,似春冰乍裂。
他饮了口茶,和王端随意闲话:“天气冷了,先把边军饷银和军士棉衣钱拨出去吧。再给工部拨三万先帝皇陵的钱。”
“临近年关,还要给陛下留出赏赐银。官员薪俸下个月再发现银,让大家过个好年。这个月,继续折俸,再省上一笔。”
王端连连应是。
张荆又说:“其他的那些零散款项,你们户部看着轻重缓急给吧。”
王端心头一喜,这是放权给户部?
他咽了咽唾沫。首辅独断专行、专权擅政可不全是外间胡说。突然给户部这么大的自主权,嘿嘿,还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啊?”王端试探问:“我回头,我们户部,就自己斟酌了?”
张荆正要点头,忽然想起来,跟王端说:“那个,你回去先把光禄寺该拨银子给了。”
光禄寺?王端满头雾水,光禄寺的人跟首辅能搭上哪条线?
一个做午食大锅饭的冷板凳衙门,跟“重”和“急”都不挨着啊。
粥稀得能映人的脸,除了家贫的书办、吏员们为了省钱吃它一顿午食,但凡有两个银钱都不吃那玩意儿。谁不是去外头吃或者家里夫人遣仆人送……
不会吧,你不会吧。王端福至心灵,眼睛陡然圆睁,首辅你不会天天吃光禄寺那玩意儿吧!你身材真是硬生生饿瘦的啊!
绝对不会有人敢喊首辅当午食饭搭子的,至于家里、夫人、送……你可得先有夫人哪。
我夫人手艺挺好的,要不,给首辅带一份?不,不行,万一他把我留下当饭搭子,我食不下咽味同嚼蜡的,岂不辜负了夫人的手艺。算了,我还是给光禄寺多拨点钱,嘱咐他们把吃食做好点……
王端心里游移不定,脸上神色变幻。
好在这会儿张荆一直没抬头,正翻着度支表沉思。
新政方启,诸事未竟。这半年以来,重在节流——从宫用岁支、百官俸给,到各衙火耗杂费,无不力求俭省。
但克扣内廷、实物折俸,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太仓有了点存银,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过去,钱粮有了,该整顿吏治了。
吏治清明,人人用心办事,行政没有空耗,钱粮自然会源源不断。
不然单靠俭省,是绝不会长久的。
他把度支表收起来递给王端:“你先回去。叫陈昌时和沈泉过来。”
“是。”
王端从绕着“光禄寺”打转的纷杂思绪中挣脱出来,告退后去吏部叫人。
他到了吏部,先对着陈昌时拱手作揖,又对陈昌时身侧的沈泉行了同样一礼。
陈昌时淡淡还礼,沈泉还礼时身子却比王端更弯了一些。
王端对内阁遥遥拱手,说:“首辅请二位过去。”
陈昌时看了眼沈泉,硬邦邦问:“首辅怎么说的?沈侍郎也要同去?”
“自然。”王端道:“首辅亲自点的二位名姓。”
陈昌时于是和沈泉同去内阁。
王端回部,跟他们顺一段路。陈昌时大踏步走在前头,他落在后面和左侍郎沈泉说话。
“老头子看不清形势。”王端嗤笑:“首辅调来占位子的人,还真拿自己当正儿八经的天官了,怨不得在南边京州那套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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