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岁末年初。
正旦这天,尚未到卯正,会极门外已站满哆哆嗦嗦的文武百官、朱紫公卿。
自从首辅设立“晨鼓”制度,每逢大朝会寅时三刻击鼓,但凡鼓声停了还没到的,罚银五两、脊杖十下。
贴钱、挨打、上工,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惨状堪比拉磨的驴!
鼓点声声似催命,首辅过于不做人。
众人看向队首,张荆一身大红吉服在朔风中站得端正,雪胎梅骨、挺拔轩昂。
不少人心中暗骂:他奶奶的,这人怎么不怕冷。什么时候他自己迟到一回,那才叫解气!
终于等到天籁似的三声净鞭,百官鱼贯进入会极门。
会极门的广场四周有宫墙环绕,遇到两旁还有燃烧的火盆,要比空旷的会极门外暖和许多。
韶乐九奏,李曌身穿十二章冕服端坐龙椅,目光掠过御阶下百官,满意点头。比六月里她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时候,人到得齐整多了!
“宣旨。”
“宣——旨——”传音的太监一声又一声,把皇帝纶音传遍广场四角。
张荆从队首出列,到殿中诏案前捧出圣旨,行至李曌身前,屈膝下跪,姿态一丝不乱。
李曌捧着手炉,看到捧圣旨的那双手白瓷一般,几乎不见血色。
再看其他人,各个缩头耸肩,把手笼在袖中。
她拿圣旨的时候特意蹭了下张荆的指尖——冷得像一块冰。还以为你真不怕冷,原来全是硬撑。
张荆被温热的触感激得眉稍一跳,目光凝在握着明黄绢帛的那只手上。指尖圆润有力,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微微抬头,仰望朝阳落在皇帝微扬的下颌,无端想起迎着晨光破土的春笋。节节拔高,充满向上的生命力。
改元、更名。
宣读官在高台上朗声宣告,浑厚声浪携着鼎新的年号和皇帝的名讳穿过重重宫门。
晨光落在会极门的蟠龙柱上,灼灼旭日初升,带着破开混沌的锐气。
李曌从御座上起身。
今日起,年号鼎新,皇帝李曌,将传遍大夏角落,将永刻青史之上。
名实之下,她是真正的大夏天子。
大朝会后,李曌换了常服,去给皇太后请安。
喝完一杯热茶,她忽然觉得小腹下一股热流。
“母后。”她给太后使眼色:“让他们退下。”
慈宁宫内太监宫女俱退到殿外,太后紧张地问:“怎么了?”
李曌解下玉带,撩起外袍,低声说:“我好像来月事了。”
太后心里一惊,接着心里一凉。果然!
“我儿,果然是月事来了。你不要怕,不要慌。”太后自己慌得不得了,“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月事带。”
“母后。”李曌拉住太后:“不然让锦绣来。锦绣本就知道。近身伺候的人,瞒是瞒不住的。”
太后大急,声音低且急促:“总要瞒过这几天,不然如何祭宗庙。”
李曌这才想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风俗,祭祖时不让月事在身的女子参加。有人说是认为月事“不洁”,也有人强辩说是月事时女子身体虚弱,而祭祀太累,因为体恤才不让来月事的女子参加。
在太后的文化潜意识里,显然是将月事和不吉利、不洁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看太后的态度,并不是反对李曌去主持祭祖,而是担心被别人发现了打击李曌的威信。显然是在担心活人的看法,一点儿也不管死成牌位的所谓祖宗如何。
嗯,迷信、但实用主义风格。
李曌晃着太后的手撒娇:“阿娘,你怎么糊涂了。这是大吉,坤宁之兆。锦绣本就知道我是女子,何必瞒她。”
李曌说:“昔年女娲抟土造人,正是凭月信之潮孕育苍生。《道德经》又言,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我今日才真正有了一切该有的权力,真正承天受命,得造化机枢。祖宗知道了只有欢喜。”
“真的吗?”太后有点动摇。虽然引经据典听不明白,似乎很有厉害很有道理的样子。她犹豫问:“那为什么外间那么多有学问的老先生祭祠堂,都不让来月事的女子去?”
李曌理直气壮:“因为那些其实都是别人家的女儿,男人们怕自家祖宗知道了嫉妒。”
“您想啊,坤生万物,真正能生崽的其实是女子。对于女子的夫家祖宗来说,不就是别人家女儿吗。来着月信祭祠堂,祖宗们一看,哎呦,她能生崽,大喜!再一看,不是自家血脉!不得对自家那些不能生崽的男丁发火吗。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不让女子祭祖。”
“我祭我们自家祖宗,祖宗一看,哟,能瓜瓞延绵、生养子嗣的是我自家娃,只有高兴的份儿!”
太后被逗得哈哈乱笑,直拍李曌肩膀:“什么生不生崽。知道你娘文化不高,就拿这些粗话逗我。”话虽然这么抱怨,但太后代入自个儿一想,别说,还真比那串咬文嚼字清楚明白。
“确实是吉兆啊。皇儿,是吉兆!”
太后襟怀舒畅,喜上眉梢,朝殿外扬声:“锦绣进来。”
锦绣伺候李曌收拾好,太后端正容色吩咐:“传哀家旨意:今有赤龙入海,恰逢正旦佳节,此乃我大夏国运昌隆、瓜……瓜……”
李曌无声给她比划:“瓞。蝶,蝴蝶。”
“哦,die延绵的吉兆。给六宫各赐红绸六百匹,以应此兆。”
“奴婢领旨。”锦绣恭谨退下:“谢太后恩赏。”
六宫上下,从先帝妃嫔到洒扫太监宫女俱得了赏赐。人人都听说正旦出了大吉兆,可除了锦绣,谁也没见、谁也不知道这吉兆祥瑞究竟是什么。
宫里惯常迷信这些,之前的祥瑞譬如并蒂莲、白鹿白燕啥的,不论真的假的,都能见着个东西。现在啥玩意儿没有,只见恩赏不见祥瑞,可不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赤龙入海,一个小太监信誓旦旦:“正旦那天,我正往慈宁宫送花盆,只见赤光嗖一下钻进琉璃瓦。”
“胡说。”有宫女反驳:“那赤龙分明是从万岁爷袖中出来的!”
……
什么?你没看到,那你太没福缘了!
你看到了吗?我有福缘,我看到了。各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人人都有福缘,人人信得真切,甚至锦绣后来都疑心是不是自己真的错过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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