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冰冷黏稠的泥沼深处艰难上浮，万氿缓缓抬起眼皮，失神地望着镶嵌着明珠的华丽穹顶。
胃里的绞痛转为闷痛，身上的几处蚀痕因为他此时的虚弱状态齐齐叫嚣。他浑身各处无不疼痛，但他的意识倒是不再模糊。
万氿微微垂眸，抬手轻轻在身上柔软丝滑的锦被上拂过，不由得感慨：看来这妖域的条件要比鬼域好得太多。
姬斓换了身干净轻便的金色长袍，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见他醒来，那双金瞳亮了一下，立即将碗递过去：“醒了？把这个喝了，暖胃的。”
万氿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扯到身上的蚀痕。
“咳咳……”
他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姬斓立刻放下碗，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帮他调整好靠枕的位置。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却堪称小心翼翼。见他渐渐平复下来，姬斓又捧起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汤羹。
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万氿接过汤羹。玉碗入手温热，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他小口啜饮，汤羹带着淡淡的甘甜和草药清香，滑入喉咙，一股暖意随之扩散开来。
这里……倒是挺暖和。
喝的也是热乎的。
捧着温热的玉碗，万氿抬眼看向有点紧张地望着他的姬斓，苍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想到你还挺孝顺。”
姬斓被这话一噎，金瞳瞪起：“谁孝顺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凶巴巴地怼回去，想了想又忍不住问，“我说你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纸糊的吗？动不动就疼晕过去，就这……你到底是怎么当上鬼王的？”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看起来如此脆弱的家伙，是如何在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鬼域站稳脚跟，甚至登顶称王？
万氿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汤，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就是靠身体差当上的。”
“……”姬斓被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给整不会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逗我玩呢？”
“不然呢？”万氿放下玉碗，胃里似乎因为这点暖汤舒服了些，他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姬斓那张写满不信的俊脸上，“身体好，锋芒太露，容易早夭。像我这样，病病歪歪，谁都以为一巴掌就能拍死，反而活得久一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姬斓却从中听出另一番意思。他瞧了瞧万氿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和略显疲惫的眉眼，又想到鬼域的争斗恐怕要比妖域还要残酷，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他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又去旁边的小几上取来一个精致的玉盒。他将玉盒打开，露出里面放着的几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色果子。
“喏，这果子能镇痛宁神。慢慢含着，别噎着。”
万氿还没来得及反应，玉盒便被直接塞进手里。他拿起一枚果子看向姬斓，眉眼轻弯，神色显得十分温和。
姬斓正低头整理递回来的空玉盒，忽然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目光。他动作微顿，抬眼望过去，猝不及防便撞进一片柔软的眸色里。
他微微一怔，握着玉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可即便在这寥寥数日里，他仍见过万氿太多的模样。淡漠的，痛苦的，虚弱的……却唯独未曾见过对方这般温柔的神色。
万氿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又加深了些，声音也随之放缓：“真好，儿子这么懂事。”
“？！”
姬斓瞬间回神，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差点跳起来。
“谁是你儿子！少占我便宜！信不信我……”他顿了一下，瞧着万氿那副病弱却气定神闲的模样，恶声恶气地说，“信不信我再给你找十碗八碗苦药灌下去！”
“哦，我记得有只妖叫我再生爹，如今他成了王，反而翻脸不认账了。”
万氿淡淡地回他，又恰到好处地在对方再次发火前从善如流地含住那枚果子。清凉微甘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似乎真的让胃里的闷痛又缓解了几分。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又向后靠了靠，随口调侃：“费这么大劲救我，不会是想……囚禁我吧？”
姬斓闻言，金瞳猛地一闪。他倏地俯身凑近万氿，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灿烂笑容：“囚禁你？嗯……你这个提议，甚好。”他直起身，张开手臂，做出拥抱整个宫殿的姿势，“等我稳住妖域，就借着你这个由头，去威胁鬼域，再趁机震慑魔域。到那时候，说不定我就能一统阴界了。”
万氿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只是这笑容还未来得及放大，便微微一凝。他立即闭上眼，迎接冲入他“马甲”识海的那缕源于本尊的神识。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掀开锦被就要下地。
“我得马上回去。”
姬斓立即敛去笑意：“出什么事了？”
万氿没打算刻意隐瞒他，言简意赅地答：“‘亿万战魂’同时攻打我方的三处根据地，规模空前。”
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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