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叶泊舟又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差,朦胧间恍惚还在来到A市的飞机上,身边坐着的是赵从韵。当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在和薛述有任何联系,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死掉。
可下一秒,又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两个月后,薛述就坐在他身边,他要和薛述一起,回薛家,和那些自己以为这辈子根本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一起过年。
倏忽又开始想春节期间或许会发生的事情。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着,轮番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头昏脑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恐慌。
飞机还是落地了。
赵从韵派车来接他们。
熟悉的车,熟悉的司机,熟悉的路。
叶泊舟以为自己这么久没去那个地方,都已经忘了,可从车辆驶出机场,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就一直在想,接下来要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转弯……
明天就是除夕,路上车水马龙,车速很慢。叶泊舟看着旁边的车辆,知道那些车上都是着急回家过年的人,不想在路上多耽搁一秒。
那自己呢?
叶泊舟听着自己越来越聒噪的心跳声,希望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让自己不要再煎熬,又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最好永远都到不了。
车驶入薛家所在的街道,叶泊舟的纠结心情终于停了。
这条路不会再长了,他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他不再犹豫,不再幻想。心跳越来越重,像个即将被架上刑场的犯人,脑海里只剩一件事——逃走。
他的呼吸急促,说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摸了下车门,吩咐司机:“停车。”
司机降了车速,却没有马上停下,通过后视镜看薛述等待薛述的指令。
其实是非常正常的反应。
毕竟他的雇主是薛述,他要优先听雇主的吩咐。更何况车辆正走在行驶车道,哪怕要停车也是要先转去沿街的车道,找机会停在路边。在这个时间里询问雇主意见,无伤大雅。
但叶泊舟因为他这个反应,一直紧绷着、岌岌可危的心弦,彻底断了。
叶泊舟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可笑。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今年会和上辈子不一样?他现在想让司机停车,司机都还要征求薛述意见,他为什么会觉得其他人就会正视他,甚至重视他?
根本不会。
还是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叶泊舟彻底不想回去了。
他知道行驶中的车门无法打开,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狠狠锤着车窗,对薛述重复:“停下。”
薛述:“干什么?”
叶泊舟:“我不想去了!我要回去!”
司机噤若寒蝉,不知道还要不要往前走,是停车还是掉头回去。
薛述说:“靠边停车。”
司机得到答案,慢慢往路边走,把车停下。
薛述打开前后座椅间的挡板。
空间变得狭小安静,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叶泊舟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坏脾气:“我不要去了,我要下车!”
薛述抓住他刚刚狠锤车窗的手,翻过来看,果然看到手上磕撞出来的红痕。
叶泊舟真的是个很不听话的坏小孩。不回来时再三询问暗示,一副想要来的样子,马上要到了,又要回去,甚至做出这样危险的事。
薛述可以纵容,可不喜欢叶泊舟这种态度和处理方式。更何况,叶泊舟还会把他的纵容当作不在意。
所以,薛述不想这样轻飘飘过去。他摩挲着这点痕迹,收敛表情,冷声告诉叶泊舟:“现在回去可以,回去后我永远不会再带你回来了,你不能再因为别人回家过年,就心情不好,也不能再追问我到底想不想回家。”
叶泊舟张口想要应下,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反而润湿了眼角。
薛述好凶。
司机不听他说话,薛述还对他这么凶。
而且,这里离薛家太近了。
透过车窗,他都能看到红色屋顶,顶楼那个他曾经住过的小阁楼。
这辈子从六岁被叶秋珊带来再逃开后,时隔十多年,再次距离那里这么近。
他真的很害怕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可如果这个期限是永远……
眼角水湿越来越严重,他根本做不出选择,也说不出话,只听从现在内心的恐惧和紧张,呜咽着点头。
薛述摸他的口袋,找出他的手机:“定机票。”
又把挡板降下来,告诉叶泊舟:“你要去哪儿,告诉司机。”
叶泊舟忍住眼泪,不想在司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扑上前把挡板升上去,噙着眼泪和薛述说:“你和他说。”
薛述才不惯着他:“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说。”
可叶泊舟的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坚定!而且——
叶泊舟崩溃:“他根本不听我的!”
谁根本不
听他的?
薛述不惯着他的坏毛病,却对叶泊舟每一点细节都格外在意,听他这么说,马上开始追溯叶泊舟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司机不听他的?
是在说刚刚叶泊舟说停车,司机没有马上停车而是看自己的事?
就是在司机看了自己之后,叶泊舟才突然情绪激动。
薛述给叶泊舟此刻的激动情绪找到原因,理解叶泊舟的紧绷和敏感,不再觉得叶泊舟是无理取闹,反而开始懊悔自已没有事先和司机说好,试图安抚:“他没有不听你的,你让他停车,他马上就降车速准备停车了。
叶泊舟:“他在征求你的意见!他根本没打算停车!
薛述一哄,叶泊舟觉得他在给司机找理由,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情绪更激动,要去开门下车离开。
薛述握住他的手,连带着把他整个人拉回来,困在怀里:“你可以告诉我,我听你的。
叶泊舟一点没被薛述的好听话哄好,坚持:“我不要去你家,我要回机场!
薛述内心叹气。
他问:“你确定?
“我当然可以带你回去,但之后,真的就不会再带你来了。
叶泊舟并不确定。
他根本没办法理智思考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不管是接着往前走还是回去,好像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可他想要什么呢?
叶泊舟看薛述,嘴一撇,眼泪就串珠般往下掉。
薛述对上他求助般的眼神,所有准则都一降再降,根本没办法再对叶泊舟硬下心。
叶泊舟在他心里总像个六岁的小孩,他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管教小孩,哪怕知道太惯着会惯出坏毛病,也还是更怕态度过于强硬会让小孩难过。
而且,就算不是六岁小孩,叶泊舟也才刚过二十三岁生日,这么小,前额叶还没发育成熟,不能控制情绪,没办法分辨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做出一些朝令夕改的决策,也是非常合理的。
薛述不再逼他做决定,也不再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而是循循善诱:“为什么要停车回去?你是不是太紧张?
紧张吗?
叶泊舟毫不犹豫摇头:“不。
口是心非的小坏蛋这样说,那就是很紧张了。
薛述:“因为之前有过不好的经历吗?
叶泊舟没说话。
不好的经历……
薛述想到梦境里那个散碎片段,
大概能猜到一些,叶泊舟之前的生活。
因为有被人忽视的体验,所以司机没有听话,会让叶泊舟想到那些事情。
为什么会有那种事情呢?
薛述不知道。但他知道,起码这说明,“他没有保护好叶泊舟。
薛述无意篡改叶泊舟的记忆和由此产生的坏情绪,只是叹气,为自己争取机会:“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就把我也全盘否定。我也想创造一些美好体验,把他留给你的创伤盖过。
盖住?
叶泊舟觉得薛述这些话实在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盖得过去?上辈子他经历那么多,难道薛述要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覆盖吗?
……
薛述问:“现在还要去机场吗。
叶泊舟不说话,摸过座椅上的手机,解锁,无意义刷着,搜索回A市的机票。
明天就是除夕,所有人都忙着回家,机票早已被抢购一空。
薛述应该有办法,不然不会在昨天买到今天回来的机票。
所以现在能不能回去,要看薛述愿不愿意帮自己买机票。
薛述会主动提出帮自己买回A市的票吗?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也想知道叶泊舟到底怎么想。
他问叶泊舟:“我想我帮你买回A市的票吗。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他想知道薛述想不想主动帮自己买。这代表薛述到底有多想让自己留下过年。
他问薛述:“你想买吗。
薛述和他对视,再次问:“你想我买吗?
叶泊舟也问:“你想买吗?
薛述降下挡板。
叶泊舟无意识握紧手机,等薛述说话。
薛述告诉司机:“接着走吧。
司机起步。
薛述:“这位叶先生是我恋人,以后我们一起的时候,都听他的。
司机应:“好的。
叶泊舟松开手机。
薛述不肯给他买,薛述想要他留下过年,薛述会告诉司机都听他的。
所以……
就这样吧。
车辆接着平稳往前,一分钟后,就到了。
司机停车,车门锁打开。
赵从韵从司机接到他们后就开始等了,现在看车进来,马上迎出来。
叶泊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房子,还有走出来的赵从韵,刚刚平复一些的紧张再次席卷他全身,甚至更严重了。他控制不住想夺门而出,
像六岁时那样大步跑开再也不来了。
车门打开叶泊舟腿都软了想坐在这里干脆消失不要出现在赵从韵面前。
手被薛述拉住。
薛述下车把他一起牵下来。
叶泊舟身体僵硬下车时甚至踉跄一下被薛述扶稳站好牵得更紧。
叶泊舟这个软脚虾也从被薛述牵着的手里得到一点力气。他灵魂出窍愣愣跟着薛述往前走目光扫过眼前这栋房子每一处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又应该是什么心情。
赵从韵迎上来。
她在家只穿了件很休闲的毛衣现在出来就在外面披着羊毛围巾走过来时身上带着香味直直走到他们面前带笑招呼:“回来了?”
叶泊舟把正在看房子的目光放到赵从韵身上。
**怎么面对赵从韵所以看一眼又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不存在。
赵从韵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回家。”
回家。
赵从韵一定是在对薛述说话。
赵从韵怎么会觉得这是自己家。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家。如果是上辈子赵从韵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
叶泊舟还是想逃。
就连薛述拉他他也像脚底生根了一样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赵从韵都走出两步了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来看发现两人还站在原地又折返回来。
她之前对叶泊舟和薛述的感情都还算纯粹。毕竟作为长辈对叶泊舟是感激和心疼对薛述还有点母爱。
但自从叶泊舟和薛述纠缠在一起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两个人了。
她真觉得薛述禽兽也真觉得自己养出薛述这个畜生很对不起叶泊舟。现在面对这两个人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既撑不起母亲和东道主的架子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看叶泊舟苍白的脸色想到之前他还因为薛述把他带去港口导致受风发烧半个月最近才刚刚康复。
担心外面风大叶泊舟受寒再不舒服所以把肩膀上披着的围巾拿下去盖在叶泊舟肩膀上软声劝:“这么冷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仔细调整好围巾的位置裹住叶泊舟单薄的肩膀再轻轻拍去围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自己的头发。
围巾上带着
香气。
和薛述身上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味道不同,这股香味柔和清雅,是洗涤剂、发丝香味、香水融在一起的味道。
会让叶泊舟想到叶秋珊。
也会让他想到梦境里,那个很爱自己的赵从韵。
是叶泊舟很陌生的、母亲的味道。
比感动和温暖更先涌上来的,是委屈和难过。
叶泊舟捏紧薛述的手。
赵从韵给他披上围巾,自己就有点冷了。她得不到叶泊舟的回答,觉得叶泊舟可能还在迁怒自己。
确实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和叶泊舟相处,所以转身,假装不在意,作势接着往前走,招呼叶泊舟:“快进来,我今天才听薛述说你们要回来,给你收拾房间买了些东西,你快来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也好早点去给你准备喜欢的。”
脚底的根茎突然就从泥土里拔下来了。
叶泊舟情不自禁跟着赵从韵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薛述看着刚刚自己怎么拉都拉不动的叶泊舟,神情微妙。
他没掩饰自己的眼神,如果这时候叶泊舟回头来看,一定能看到。
可叶泊舟嗅着围巾上的香气,看着走在前面的赵从韵和已经很多年没来过的房子,慢慢往前走,根本来不及回头看薛述。
他们还是到了。
赵从韵打开客厅门,迎他们进去,说:“马上就过年了,家里的阿姨都放假回家,很清静,你在家里也不用不自在,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不用不好意思。”
“我先生今天还在忙公司的事情,要等到晚上才回来,等到明天早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身后,薛述敏锐捕捉到细节。
——在叶泊舟面前,赵从韵称呼薛旭辉,不是常规对小辈介绍长辈的“你叔叔”,亦或者更符合他们关系的“薛述爸爸”,而是“我先生”。
非常……有内幕。
赵从韵解释过薛旭辉的缺席,低头从隐藏式鞋柜里找到新拖鞋:“这是我早上给你买的拖鞋。”
她拿出一双蓝色加绒拖鞋放在地上,又找出一双黑色拖鞋,“还有这双,你看你喜欢哪双。”
叶泊舟看地上的两双拖鞋。
他一时分不出来。
他也没想过赵从韵会帮自己准备专属拖鞋。
赵从韵又找到另一种款式的拖鞋:“都不喜欢吗?家里还有这样的,不过可能比你的尺码大一些,是薛述的尺码。”
叶泊舟都
不知道,为什么赵从韵会知道自己的尺码。
他回头看薛述。
薛述正在俯身拿自己的拖鞋,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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