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薛述的一句后悔,叶泊舟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他开始做梦,不是现在也不是上辈子,是春节前就开始做的那个梦。
自己还是六岁,被送到薛家,得到所有人的关爱,慢慢长大。
日复一日的安宁,幸福,真实鲜活,代入感极强。
第二天醒来时还没完全从梦里抽身,睁开眼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薛述,先是本能的惊喜和依赖,随即就是狐疑——哥哥怎么在自己床上?他们还抱这么紧。
薛述醒了还没有起床,而是正在看着自己,看自己做什么?
顿一下,想起来了。
那只是梦。
现实里发生的一切涌入脑海,和梦境里的幸福场景厮杀。
美好又脆弱的梦境转瞬落入下风,惨败。
叶泊舟不肯接受这个现实,自欺欺人闭上眼,想要重新找到梦境里单纯的快乐。
可他已经意识到现实,想来想去,想的都是昨天晚上和薛述的对话。
上辈子原来是那样的。
纠缠他很久的那么多不明白有了答案,几乎颠覆叶泊舟整个世界。
上辈子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也不是他梦里的样子。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和梦境里差不多的。
上辈子的薛述也爱自己。
然而,叶泊舟却不得不现在这辈子叶泊舟的角度上去回望、思考——可是,究竟是哪种爱呢。
和这辈子的爱是一样的吗?
薛述记起上辈子,岂不是很轻易就能判断出,自己一开始口口声声说喜欢的那个“他”,其实就是他。
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问他要不要上、床的自己,更是疯子。
薛述以后还会和他上、床吗。
……
薛述就是薛述,是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会记得这么久的肢体纠缠,那些欢愉温存,想要继续感受薛述的温度。
可他也知道薛述已经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会想到上辈子那个和自己很生疏的薛述。
叶泊舟就不敢靠近,也不敢问薛述这种问题。
就连现在相拥而眠的场景好像都有点奇怪。
叶泊舟从薛述怀里滚出去。
再去看薛述,薛述还正在看自己。
神色和昨天晚上没有丝毫差异,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复杂。
恍然让叶泊舟升出种奇怪的念头,想——
薛述会不会是一晚都没睡吧?
他更仔细看过去。
薛述眼神温和,问他:“醒了?”
若无其事,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叶泊舟失去询问的勇气。
一直到吃完饭,他还是没敢问。
不管是昨晚睡了没有,没有的话为什么不睡。还是会不会接着和自己上、床,都不敢问。
薛述看上去没想再继续昨晚的话题。
叶泊舟也不想再重新提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整理消化。
所以和昨天一样,他借口工作,告诉薛述自己今天还要去研究所。
对上薛述的视线,他搬出再合理不过的借口,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说:“还要邀请同事来家里做客。”
薛述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世界。
是的。
现实世界里,叶泊舟活着,在研究所工作,有很关心他的同事。他们刚刚搬家,想邀请叶泊舟的同事们来家里做客。
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叶泊舟不会再出现意外孤零零死去,也不会离开自己。
薛述答应:“好,我送你。”
叶泊舟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吃完饭,就被薛述送去了研究所。
薛述的车还是不能进去,只能停在门口。
叶泊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前,匆匆告诉薛述:“你回去后可以再睡一会儿。”
薛述:“嗯。”
“中午回家吃饭吗?”
叶泊舟很客气:“回去的。”
薛述:“我来接你。”
叶泊舟:“好。”
他下了车,往研究所走,但真到了门口,还是回过身,朝薛述摆了摆手。
薛述降下一半车窗,回应他。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回到上辈子,还是个刚上学的小孩,被家长送来学校。
不过他上辈子小时候,薛述都没送过他上学。
叶泊舟揣着这点微妙心情,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家都已经到齐了,他想要邀请大家来新家做客,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还没整理好自己和薛述的事情,更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再产生联系。
一头乱麻。
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他一上午都在看实验室这一个月来的成果,整理思路,开会讨论后续进度……
一旦忙起正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会议结束,
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开始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饭,郑多闻理所当然走到叶泊舟身边,邀请:“叶医生,我今天也带了盒饭,我们一起吃吧。”
他看到原本正在翻看会议记录的叶泊舟抬头,看他。
一副突然从工作里抽离出来,但想到必须面对近在眼前的难题一样,表情变得很奇怪,忧愁想要逃避。
郑多闻还真是第一次见叶泊舟这样,担心发生了什么大事,紧张兮兮:“怎么了?”
叶泊舟合上笔记本:“我中午回家吃。”
薛述还说来接自己下班呢,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薛述是不是等久了。
叶泊舟站起来:“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飞也似地大步走了。
郑多闻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回家吃饭,需要露出那副表情吗?
叶泊舟到研究所门口时,果然一眼看到薛述。
车也停在昨天晚上停着的位置。
叶泊舟大步跑过去,不好意思说:“要不以后我自己开车来,你不用来接了。”
薛述:“没事,我想来接你。”
看叶泊舟即将走到跟前,他伸出手。
叶泊舟慢慢停下脚步,扭扭捏捏把手递过去。
薛述牵着,带他回去。
叶泊舟走在薛述身边,用余光看薛述。
薛述看过来。
叶泊舟躲开视线。
现在到底应该怎么样面对薛述呢。
好苦恼。
中午一起吃过饭。
往常叶泊舟都会睡会儿午觉。但今天,叶泊舟不太想睡觉。
他想接着去研究所逃避。
所以吃完饭,无意识在家里转了几圈,就说:“我接着去研究所了。”
薛述起身:“我送你。”
叶泊舟犹豫:“不用,很近,我以后都自己开车去就好。”
他其实是觉得薛述昨天晚上没睡,现在需要休息,而且也不想因为这么短的距离,让薛述来回跑,浪费薛述的时间。
可是刚说出这句话,就敏锐注意到薛述的脸色变了。
很细微的差异,只是眼部深层肌肉细微的变动。
但就像是掀掉了伞面那层恬静和谐的布,让叶泊舟一下看到今天的天气,阴沉沉,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叶泊舟噤声。
敏锐意识到薛述为什么突然这样。
——薛述亲眼见过自己开车去撞山路边的护栏,昨天还听说自己上辈子去世是因为开车出车祸
。他听到之后昨天整晚没睡,现在肯定不敢让自己再开车。
叶泊舟呐呐:“我走着去也可以。
开车需要五分钟的车程,但走着去可以走小路,也就十几分钟,当是饭后散步。
薛述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表情,无奈:“你可以花些时间想怎么和我相处,但起码不要剥夺我和你相处的时间。
叶泊舟被说中心思,目光游移,不敢承认。
最后还是被薛述送去了研究所。
没开车。
两人拉着手,在春日温暖的太阳下,慢慢散步走过去。
路边的树已经完全长出新叶子,叶面嫩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随微风轻摇。
两个月前,他和薛述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样的小路上慢慢散步,当时还是冬天,树木枯萎寂寥,因为薛述在自己身边,他开始期待春天。
而现在,春天真的来了。
薛述还在自己身边。
叶泊舟觉得这条路好像是一个圈,走着走着,走过一年四季,只要身边还是薛述,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
研究所还是到了。
薛述松开手,轻声和叶泊舟说:“我晚上再来接你。
不用再靠解安全带逃避薛述的视线,叶泊舟只好看着薛述,小声叮嘱:“你快回去休息吧。
终于可以问出那句话,“你昨晚是不是一晚没睡,现在需要休息。
薛述:“没事。
他不是故意不睡,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叶泊舟告诉自己的那些事,还想再看看叶泊舟,确定叶泊舟就在自己身边。
看着看着,一晚上就过去了。
叶泊舟:“你回去休息吧。
对上叶泊舟的视线,薛述只好点头。
叶泊舟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也没马上换衣服去实验室,在旁边休息室和郑多闻对坐,有些失神。
郑多闻则是在看他。
实验室今年新来了几个实习生,能进这种实验室打杂的也都已经二十四五岁,说起来叶泊舟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郑多闻之前很依赖叶泊舟,潜意识里不把叶泊舟当做是实验室年纪最小的人。
也就是今天早上,看叶泊舟因为没带盒饭要回家吃饭就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小跑着赶回家吃饭的样子,才觉得叶泊舟其实比自己还小很多。现在对叶泊舟有种既尊敬又怜爱的感觉,觉
得叶泊舟在实验上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有必要帮助对方解决一些生活上的苦恼。
他热心询问叶泊舟:“您有什么苦恼吗?”
叶泊舟回神看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有一些。”
“生活上?”
叶泊舟:“感情上。”
郑多闻没恋爱过感情生活一片空白闻言遗憾:“那我没办法了。”
“不过你其他方面有问题可以告诉我。”
叶泊舟想到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另一问题:“我想邀请实验室大家去我新家吃饭你能帮忙告诉他们吗?”
郑多闻大惊失色:“人际交往上我也没办法。”
叶泊舟:“……”
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都因为他此刻的反应好了一点。
这时候叶泊舟还是会想到薛述想薛述坚持让自己工作帮自己加深和同事间的联系是不是就为了这一瞬间的治愈。
叶泊舟问:“那什么方面你有办法?”
郑多闻想了想说:“你需要借钱吗我的工资都攒着没花可以全部借给你。”
叶泊舟两辈子都没有这个需求他拒绝:“不需要。”
郑多闻又想了想非常遗憾告诉叶泊舟:“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叶泊舟本来也就不指望他做什么得到回答起身走了。
等午休结束郑多闻再见到他的时候叶泊舟拿着手写的邀请函一一分给实验室的同事们邀请:“我搬家了周末有空的话大家去我家里吃饭吧。”
同事们纷纷响应。
邀请同事的任务圆满结束。
叶泊舟开始忙工作间或在等待间隙思考一下到底要怎么和薛述相处。
他还是想不到自暴自弃想就和之前一样好了看薛述会怎么对待自己。
可是这个以前……
到底是这辈子的以前还是上辈子的以前啊。
好苦恼。
=
有了早上的教训
走到研究所门口时一眼就看到薛述。
和之前一样薛述站在门口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从他走出来那一刻一直在看着他。
在薛述的目光里叶泊舟走向他。
和早上一样两人手牵手走回家。
叶泊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开始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在薛述面前变得端庄起来。他跟向领导
汇报工作进度一样,告诉薛述,自己已经邀请过同事来家里做客了,大家都答应了,说周末来。
薛述声音很温和,夸:“真厉害。
问他,“那我们要想想,周末怎么招待大家呢?
叶泊舟心思不在这上面,听到薛述这样问,点头应声,但很难全身心思考这些。
他还在想薛述。
如果自己还像之前那样无理取闹,薛述还会关心自己、照顾自己吗?
还是像上辈子一样,需要自己很乖,而且不会再对自己有yu望。
叶泊舟一直在想,始终想不明白。
终于,吃过晚饭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悬而未决的困惑,想亲自试验一下。
他打算洗完澡头发都不吹干就穿着睡衣在书房看论文。
如果薛述还想管他,会很快找到他,给他吹头发换衣服带他回房间睡觉。
如果薛述不想管他,那他也没办法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打算实行。
吃过饭散步回来,他去卧室找衣服,拿着单薄的睡衣,告诉薛述:“我去洗澡了。
薛述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听到他的宣布,应:“去。
叶泊舟往浴室走。
薛述自然而然跟上。
叶泊舟愣了一下。
之前他有过在浴室里试图**的前科,薛述一直不敢单独让他自己在浴室洗澡,要跟他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这样,刚好实验薛述对自己的身体还会不会有yu望。
到了浴室,叶泊舟打开水阀,打算脱掉衣服。
可看着跟在身后的薛述,不知道为什么,又失去勇气。
做实验就需要刺激、引诱薛述。
可他面对的有一半是上辈子的薛述,刺激引诱这样的薛述,光是想到就好羞耻。而万一薛述甚至还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更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叶泊舟的手在衣摆放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做什么,看向薛述,吞吞吐吐:“要不,你先洗?等你洗完我再来。
他打算离开。
被薛述拉住手,拽回来。
薛述的表情有一种上辈子哥哥看弟弟的纵容感,但动作却和这辈子之前很多次一样,很熟练地脱掉叶泊舟的衣服,说:“一起吧。
很多次肢体接触的前期准备里,他也是这样熟练地剥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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