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部捏着眼前这张表格,觉得自己的灵力正在往天灵盖冲。
表格是审神者今早拍的——字面意义上的拍,那张纸差点糊在他脸上。“秋季物资大调配,”审神者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下午茶,“你们两个负责。三天后我要看到所有仓库的清单更新,运输路线规划,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三套预案。”
“两个”指的是他和国重。
国重站在审神者另一侧,抱臂的姿势像在模仿某种镇守石像。长谷部不用转头都知道对方脸上什么表情——跟自己此刻的表情大概率互为镜像:平静,专业,以及眼底那层“凭什么要跟这家伙合作”的冰冷薄膜。
“主公,”长谷部接过表格,声线稳得能当尺子用,“我一个人可以在两天内完成。”
“我可以一天半。”国重接话的速度比刀出鞘还快。
审神者笑了。那笑容长谷部很熟悉——通常出现在鹤丸国永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恶作剧之前。“所以更要一起做,”审神者慢悠悠地说,“效率翻倍,对吧?”
这话里的坑比演练场的陷马坑还密。
---
演练定在下午。本丸东侧的仓库区清空了三座库房,用来模拟物资存放点。短刀们被临时征调来当“物资”——乱藤四郎对此很有意见,直到审神者承诺演练结束后所有参与短刀都能额外获得一份油豆腐。
“规则很简单,”药研藤四郎作为裁判,推了推眼镜,“甲库的物资要运到乙库,乙库的调到丙库,丙库的补充进甲库。模拟战时紧急调配,有时间限制,有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是什么?”国重问。
药研露出一种近似于同情的表情:“演练开始你们就知道了。”
长谷部认得那板子。时政给每个本丸都配了基础款,美其名曰“现代化管理辅助”。一套用契约灵力驱动的式神核心,外面套着层让刀剑男士也能看懂的发光界面。
审神者丢给他时,他只研究了一天就扔进了仓库——花里胡哨,不如他的清单和表格一目了然。但国重显然把这东西吃透了,甚至可能自己写了些粗暴但实用的指令集进去。
两套逻辑在各自的系统里自洽:长谷部依赖的是被派遣到本丸那么多年来的内务管理经验总结,每一条流程都经过历史验证;国重则秉持时政最新战术模拟理论,相信实时数据胜过一切固有经验。两者互相将对方判定为“无效遗产”——一个来自被自己淘汰的旧时代,一个来自尚未被验证的新风险。
“开始!”药研挥下小旗。
长谷部第一时间冲向甲库。门一推开他就顿住了——库房里堆的不是想象中整齐的木箱,而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米袋摞在刀装盒上,布料卷滚了一地,角落甚至还放着几盆观赏植物(大概是烛台切暂时寄存的)。五虎退坐在一个米袋上,小声说:“长谷部先生,我算是‘易碎品’……”
国重从后面挤进来,触屏板的光映在他脸上。“你没提前勘察仓库状况?”他这话是对长谷部说的,语气里的诧异真实得刺人。
“我的流程里,勘察是第二步。”长谷部硬邦邦地回,“第一步是确认总体任务量。”
“然后就被现实打脸。”
“你的路线规划不也需要仓库数据?”
屏幕泛起水纹般的灵光,几不可见的光丝从板子边缘溢出,快速拂过仓库的每个角落。
这不是什么神秘科技,不过是把侦察式神的“灵嗅”术式固化成了自动程序。
长谷部见过类似的,审神者用它来检查结界暗伤。但用在清点物资上?真是……典型的国重式思维。
让开?长谷部眉梢微动。在他执掌内务的这些年里,从未有人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对他说话——即便有,也是审神者。但他没发作,只是退后半步,看着国重开始扫描。至少他在做事,而非空谈。这个念头闪过时,长谷部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人在堆满杂物的过道里错身,肩膀撞了一下。很轻,但足够让长谷部手里的羽毛笔掉在地上。国重看都没看,径直走向库房深处开始扫描。
长谷部捡起笔,笔尖断了。
他凝视了一会儿那截断掉的羽毛,深呼吸一次,从怀里掏出备用笔。
---
第一个冲突发生在运输路线上。
长谷部的方案是分批次、走固定通道,每批物资都有详细清单和押运人员安排。他在记录板上画出的路线横平竖直,像棋盘格。
国重的方案是集中运输、走最短路径,用灵力浮台一次性搬运,效率最大化。他屏幕上那条发光的线曲里拐弯,但确实比任何固定通道都近。
“你的路线需要经过茶室廊下,”长谷部指着那条线,“下午三点,莺丸殿通常在那里喝茶。大包平殿大概率也在。那就是个阻塞点。”
“所以你的流程里要绕远路多花十五分钟?”国重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的路线可以实时调整。如果他们堵路,浮台可以从庭院低空飞过。”
“庭院下午有短刀们的蹴鞠练习。”
“那就再调高。”
“灵力浮台超过三米需要向审神者额外申请许可,申请流程至少十分钟——”
“所以你宁愿花十五分钟绕路也不花十分钟申请?”
长谷部觉得自己的额角在跳。“这是流程。流程是为了避免不可预知的意外。”
国重抬眼,视线锐利:“意外只存在于慢速的认知里。”国重点击屏幕,调出一组实时灵压波动图,“这是本丸过去一周的灵力潮汐数据。莺丸殿喝茶的时间、短刀蹴鞠的场地选择、甚至鹤丸殿恶作剧的高发时段——全都有规律可循。在足够快的运算面前,世界是透明的。”
那些流动的图表与其说是“数据”,不如说是本丸灵脉的“呼吸”被翻译成了刀剑能理解的图案。时政的培训教过这个——如何读懂这些由后台式神处理好的“灵力天气报告”。长谷部当然会,但他认为过度依赖这种概括性报告,会丧失对每个具体环节(比如烛台切今天打算炖什么汤)的把握。国重则相反,他相信宏观规律能碾碎一切意外。
长谷部扫了一眼那些图表。不得不承认,数据详实得惊人,甚至标注了鹤丸三次试图在茶点里加辣椒粉的具体时刻。“数据透明,”他声音依旧冷硬,“不代表决策透明。你的算法能预测鹤丸的下一个恶作剧,但能预测三日月宗近今天会不会突然想换个地方喝茶吗?”
国重沉默了两秒。“……不能。”
“所以需要流程。”长谷部用羽毛笔在路线图上画了一个迂回标记,“不是为了避免‘意外’,是为了在‘意外’发生时,有现成的应对路径。”
空气里安静了三秒。库房外传来短刀们蹴鞠的欢笑声,衬得库房里的沉默格外厚重。
药研的话音从门口幽幽飘进来:“提醒一下,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你们连第一批物资还没运出去。”
两人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得像镜面。
“按我的路线走。”国重说。
“用我的流程管理。”长谷部说。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国重先动了,他在触屏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共享界面。“路线我发你了。实时更新。”
长谷部注视那块发光的板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羊皮纸。最后他掏出审神者配发的便携通讯器——那东西他平时基本不用,觉得花哨——生涩地操作了几下,接收了文件。
“批次安排和清单我发你。”长谷部说,声音有点干,“你看得懂传统表格吧?”
“只要别用毛笔字写。”
---
第一次配合堪称灾难。
国重的灵力浮台运力惊人,但装货时一团乱。长谷部要求按清单顺序装载,国重认为“反正到了要重新分拣,怎么装都一样”。结果运到乙库后,负责接收的秋田藤四郎对着混在一起的刀装材料和粮食袋子,差点哭出来。
“重新分拣需要时间,”长谷部记录板上的时间表已经红了一片,“比按顺序装载多花二十分钟。”
国重没反驳。他盯着那些乱糟糟的物资,手指在触屏板上快速敲击,调出刚才的装载记录——画面回放显示,浮台在装载时因为物资重心不稳晃动了三次,浪费了至少两分钟。“下次装货按你的清单。”他说得很快,像要抢在某种情绪(比如尴尬)浮现之前把话说完。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国重盯着长谷部手里那份湿了一半的清单,突然意识到对方不是“保守”,而是“预见了所有自己忽视的变量”。
他说得很快,像在承认什么错误,但又不想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停留太久。
第二次好点了。长谷部提前把清单转换成国重能快速读取的电子格式,国重则把浮台的灵力输出参数共享出来,让长谷部能准确计算每批运力。
直到“突发状况”降临。
演练开始一个半小时后,本丸上空毫无征兆地飘来一团雨云——字面意义上的“一团”,就悬在仓库区正上方,开始往下泼水。药研站在屋檐下举起牌子:“模拟战场恶劣天气!继续!”
水从库房门口往里灌。国重的浮台是灵力驱动的,不怕水,但堆在地上的物资怕。长谷部第一时间冲向那些布料卷,国重几乎同时启动了浮台的扩展屏障功能——半透明的灵力护罩像倒扣的碗,堪堪罩住最怕潮的那批物资。
“米袋!”长谷部喊。
“浮台承载量有限!先运易碎品和布料!”
“刀装材料也不能沾水——”
“所以你在等什么?过来帮忙装货!”
两人在雨里把一个又一个箱子甩上浮台。长谷部的记录板湿透了,羊皮纸上的墨迹晕开,但他没停,凭记忆继续核对清单。国重的触屏板防水,但手指湿滑,几次操作失误,最后他干脆关了界面,纯靠灵力直觉操控浮台。
第三次配合时,长谷部刚把一箱刀装材料搬到指定位置,国重的浮台已经提前半秒停在那里——不是预判,而是他记住了长谷部之前三次搬运的节奏:先轻后重,先脆后固。
第四次,国重试图同时装载两批物资以节省时间,浮台刚倾斜,长谷部的声音就截过来:“先运左边的,右边那箱底部有裂痕,需要加固。”
国重动作一顿。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细微的裂痕。“……你怎么看到的?”
“经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