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风雨似乎都害怕了,渐渐停歇下来。
现场每个人脸上都是泥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个个狼狈不堪。可当大家察觉到风停了,雨歇了,咆哮愤怒的潮水被抵挡住了,个个脸上都挂上最灿烂、最纯粹的笑容。
松懈下来的人们,这才有精力看身边人的样子。
当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伙伴,想到刚才大家抱着同生共死,共克难关的众志成城,万众一心,所以人只觉得彼此距离更近了。
战友,战友,大抵便是如此吧。
确定身边的人,除了狼狈一些,皆安然无恙,大家才放心去看脚下的舒月塘。
遭遇百年一遇的洪潮袭击,舒月塘虽显得凌乱不堪,但却坚固如斯、稳如泰山。想到如此工程,是他们参与筑建,想到功臣砖上镌刻着他们的名字。他们将跟这坚固的海塘,流芳百世甚至千世。
所有人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感。
想到带给他们这一切的人,是主导捍海石塘建筑的林舒月,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要说眼下的场景对谁的冲击最大,那非林舒月莫属。
这捍海石塘,可以说是她拿命博回来的工程,她比任何人都在意它是否能抵挡得住这百年洪潮。
直到确定它真的抵挡住洪潮了,林舒月才缓缓松开紧握栏杆的手指,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就僵硬得如同刚从速冻柜里拿出来一样。随着手指慢慢恢复知觉,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刺痛,翻过来一看,才察觉原来是被粗糙的石料磨破了皮。
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而后再次看向已然恢复奔腾却不再狂暴的江面,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从得知可能有百年大潮起就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彻底散去。
她拿命博回来的捍海石塘,经受住了最严酷的考验,证明了其价值,也宣告了她林舒月这个名字,将与这道石塘一起,铭刻在这片土地的历史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让才痊愈不久的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时刻关注着她的钱传瑛,上前半步扶住她,“当心。”
钱传瑛的手稳稳扶住林舒月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免于踉跄,又不显得过于冒犯。微热的掌心,隔着湿透的衣袖,传到林舒月被扶的手臂,让她从方才那股紧绷过后的虚脱感中回过神,“多谢衙内。”
随着她这声道谢,林舒月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臂。
掌心骤然失去的触感,让钱传瑛的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却很快收敛心神,收回手从自己袖笼里取出一方干燥的帕子,递了过去,“新的,没用过的。”
林舒月不是矫情的人,干脆地接过帕子,道过谢后,才开始抬手擦自己脸上的泥水。
就这空当,俨然回过神的陈安邦、石猛、成及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老陈头眼眶通红,花白的胡子上还挂着水珠,声音却洪亮,“大人!我们守住了!百年大潮,真的被我们挡住了!”
石猛重重地点头,铠甲上还在滴水,却掩不住他眼中灼灼的光芒,“末将方才在第三段挑水坝上,亲眼看那浪头扑过来,足有三四丈高!可咱们的塘,纹丝不动!”他说着,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身旁坚实的石料,发出沉闷的声响。
成及捋着被水浸透的胡须,感慨道,“老夫与水打了半辈子交道,这样的潮头,生平仅见。若非大人这石塘,杭州城外的良田村落,怕是要尽成泽国。”
听着众人激荡的言语中,不乏的劫后余生之感,林舒月再次将目光落在那道蜿蜒如龙、虽显狼狈却巍然屹立的石塘上,“是的,节帅全力支持,我们全力建成的捍海石塘,抵挡住了百年洪潮。”
说到这里,她看向周边众人,向远处那些仍在欢呼雀跃、互相拥抱的工匠、民夫、兵士们,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你们一锤一凿,一石一笼,将它从图纸变成现实。是你们在风雨中坚守,在潮头前不退,才让它有了今日的脊梁。咱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值得与这捍海石塘一样,被铭记。”
从来不被人记住的平头百姓,因为参与捍海石塘建筑,将与这座石塘一样,屹立在历史的浩瀚中这个意识,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因为大家才亲生经历过一场百年一遇的洪潮,亲眼看着这捍海石塘如何在狂潮中屹立不倒的。所以这一刻,大家真真切切意识到,林舒月这话的分量。
于是,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而后是震天的欢呼声。
感谢节帅,感谢林大人。
被挤开的钱传瑛,看着那个被团团围住的,越来越耀眼的女子。
脑海里不由再次浮现幼弟钱传璙那些不着调的戏言,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些话的羞恼与回避,想起父亲书房里那顿食不知味的便饭,想起她昏迷时自己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刻意忽视的情愫,此刻如同决堤的潮水,再也无法阻挡。
他从没对任何女子,萌生过这样的情愫。
搁别的女子,以他的出身,以及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他松口,大抵没有成不了的亲事。
可这事搁林舒月身上,钱传瑛很清楚地知道,捅破亲事这层纸,可能逼走这位颇具才干的女子。他不会忘记,娘亲去她对亲事口风的时候,她说过的那句:舒月此生之志,在江河安澜,在道路通达,不在一家之妇。
因为深刻地知道,这不是位寻常的女子。
是以,钱传瑛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后,从来没想过去捅破这层纸。
可他发现,随着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他越发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心了。
想到这里,钱传瑛敛下自己的眉,将心里翻滚着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恰好此时,有兵士来报,各段塘体初步检查完毕,除几处挑水坝表层石料略有松动、合龙段外侧竹笼有轻微位移外,主体结构完好无损,暂无溃决风险。
林舒月听后,立刻做出安排,“传令下去,各段留必要人手轮值警戒,其余人立刻回去更换干衣,熬煮姜汤,务必确保无人受寒。陈判官,你带人拟定修补方案,待天气晴好便开工。石判官,统计此次抗潮有功人员,论功行赏,不得遗漏。”
“是!”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喧嚣渐歇,江岸上只剩下值守的兵士和零星几个舍不得离开的工匠。
林舒月这才在阿柱的搀扶下,沿着塘边慢慢往回走。
钱传瑛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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