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傍晚,裴蘅带队出诊回来,正准备去吃晚饭,慌忙跑来的小护士在食堂门口拦住了他们:“裴、裴医生,有个病人刚送来就突发心跳呼吸骤停,我们已经在持续抢救了,可是情况一直没好转,实在没办法,您快过去帮忙看看吧!”
裴蘅脸色微沉,当即放下手里东西,脚步加快往急诊抢救室去,廖汀山和沈梦也立刻跟上。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浓重的紧张气氛。医护人员轮换着胸外按压,监护仪波形杂乱,病人口唇发绀,毫无自主呼吸。
蒋主任满头是汗,一见裴蘅进来便快步上前,语速飞快地介绍情况:“患者中年男性,家属明确表示没有心脏相关病史,今天是在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时就没呼吸心跳。心肺复苏,肾上腺素都上了,可心率血压始终撑不住,自主心律恢复了两次又掉下去......”
裴蘅俯身快速查看病人瞳孔,又扫过监护和已经建立的通路,沉声道:“按压别停。”
他稍一思索,冷静道:“怀疑是突发无诱因猝死,反复顽固性室颤,高度怀疑恶性心律失常,也不排除急性大块肺栓塞。”
“加大通气压力,准备除颤仪,双向波200J,充能。”
“再建立一组中心静脉通路,抽血查血气、心肌酶、凝血。”
“肾上腺素剂量微调,持续泵入。”
指令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晰,力道沉稳。原本有些慌乱的抢救团队,瞬间被他稳住了节奏。
几次除颤与精细调整用药后,监护仪上终于慢慢出现稳定而连续的波形,血压一点点抬升。又过片刻,病人喉咙间发出一声微弱气息,自主呼吸终于恢复。
在场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蒋主任抹了把汗:“太险了,再晚一步真就扛不住了。”
裴蘅直起身,目光仍落在监护仪上:“还只是暂时稳住,但病因不明确,随时可能再次恶化。这里没有导管室和重症监护条件,必须立刻转上级医院。”
蒋主任当即应声:“我立刻安排车。”
裴蘅点点头,转身走出抢救室,给赵星澜打去电话。
赵星澜的手机迟迟未被接听,她进手术室向来有关机的习惯,这会儿没接,多半也在急救。左右病人送过去也要两个小时,裴蘅打算等会儿再打。
指尖刚要触到挂断键,电话突然被接起。他飞快把手机贴到耳边,公事公办交代病情的话已到喉口,听清对面声音的刹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裴医生?”程然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背景格外嘈杂,“赵医生正在抢救病人,走不开,她让我帮她接一下电话。”
她那边乱得很,隐约能听见家属急促的呼喊、仪器持续的蜂鸣,还有赵星澜在不远处沉着指挥的声响。
方才急救绷紧的神经,在这道声音里莫名松了下来。医护人员正将抢救回来的病人抬上平车准备转运,裴蘅往旁边安静的角落退了两步,才缓缓开口:“你还在医院?”
程然飞快应了声“是的”,紧跟着又认真追问:“您找赵医生是有急事吗?”
裴蘅顿了顿,无奈地轻轻笑了一声。
他发现这小姑娘工作起来总是这样,认真得近乎刻板,比他还要公事公办。
可能怎么办呢。
他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语气平缓清晰:“斋堂有个心外危重病人转院过去,大概两小时后到,麻烦你转告赵星澜,帮忙安排好接收床位和监护。”
“好的,裴医生,等赵医生忙完我立刻转告她。”程然说完又拿捏不准,小声补了句,“需要我现在立刻就告诉赵医生吗?”
“不用,等她结束再告诉她就好。”裴蘅听赵星澜在那边提到了硝酸甘油舌下含服,估计只是急性心绞痛发作,以赵星澜的技术很快就能处理好。
“好的。”程然听罢很干脆地应了声。
“……”然后呢?裴蘅握着手机,莫名就没舍得先开口结束对话。
可小姑娘格外耿直,没等上两秒就迫不及待地说:“裴医生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裴蘅一时语塞。
“裴医生再见。”
话音刚落,干脆利落的忙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手机里的忙音早已经沉寂,裴蘅却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吹散了他额前沾着薄汗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急救过后紧绷的戾气,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无奈。
他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机身边缘,半晌才低低地、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
怎么......半点多余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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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病人是心绞痛发作外加心律失常,赵星澜处理及时,不到半小时就稳住了病情。病人这次发病是因为长期熬夜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又没按时服药,她叮嘱病人家属后续一定要规律作息、坚持用药,绝对不能再剧烈活动和生气后,便离开了病房。
一直守在墙角的程然立刻快步跟上,一边把手机递还给赵星澜,一边轻声把裴医生来电的内容完整转达。
赵星澜接过手机放进口袋,像是随口一提:“他跟着回来吗?”
“啊?裴医生吗?没说。”程然如实回答。
“行吧。”赵星澜看了眼时间,发现都这个点了,扭头和跟在另一侧的住院医徐锦航说:“你等会儿没事吧,带小妹妹去食堂吃点晚饭,用我饭卡就行。”
徐锦航应声:“好的。”
程然立刻摆手:“不用的赵医生,我有饭卡。”
赵星澜闻声扭头看她一眼,“你有饭卡?”
程然点头。
赵星澜却坚持说:“来我们心外当然要我们请客,你跟徐锦航去吧,吃完就可以回去了,我明天休班,你后天再来医院找我就行。”
程然犹豫了一秒,最后点了点头。
赵星澜前脚刚进办公室,裴蘅的电话就紧跟着打了进来。
她脚步顿住,望着屏幕上的“蘅”字,微微失神片刻才略显沉重地吐了口气,接起时带了点调侃的笑意:“怎么?怕程然没把你话传达清楚,亲自来叮嘱一遍?”
院里大多只当他们是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没人知道,他们从初高中起就一路同校。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当年选择学医,都有过几分追随他的心思。只是后来世事偏移,裴蘅最终留在了普外,她进了心外,两条路越走越远。
赵星澜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裴蘅,至少在“程然”这个名字出现之前,她是这么笃定的。她从前安慰自己,裴蘅拒绝她,不过是因为他性子冷淡,从不愿让情爱牵扯事业、成为累赘。可如今看,他不是不懂心动,只是那份心动,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但她终究是不死心的,方才那样调侃着问,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若他答一句“不是”,若他多解释半句,那她或许还能抱着一点希望撑下去。
可裴蘅的回答却是:“程然不会出错。”
平静且笃定。
赵星澜捏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掌心都微微发抖,心里某处小心翼翼筑起的防线,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轰然崩塌。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惨白刺眼的灯,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涩:“是嘛,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对她还挺信任的。”
裴蘅那边陷入了沉默。
可在赵星澜这里,这份沉默比任何拒绝都更为致命,像是一把钝刀,悄无声息地,就给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希望,判了死刑。
正常讲,很少有医生会配合与自己本身毫无助益的宣传工作,赵星澜想,裴蘅最初应该也是拒绝的,所以她才好奇是什么样的画师,能让他改变原则。
所以裴蘅才刚到斋堂,就迫不及待打来电话,问她能不能配合宣传科的工作时,她心里当即就想刺一句:“到底是配合工作,还是配合画师程然?”
这话她终究没问出口。
两人认识快二十年,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连体面都剩不下。
“这个病人可能有顽固性心律失常。”裴蘅忽然开口,打断了赵星澜的恍惚,“我做了简单处理,但可能需要进一步做电生理检查。”
眼泪无声地滑落,赵星澜飞快抬手擦掉,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专业:“裴医生,心外的事,麻烦你就交给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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