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攸关的时刻,栗胤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再一次直直望向对方双眸。
真是对漂亮的异瞳。
一只如海洋般蔚蓝,一只如雾霭般灰白。
接着,那双异色的眸底深处反射过一道金色的光芒。
瞳膜泛起波澜,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和李四一样,在栗胤的能力下,他无法动弹了!
这一次,栗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精神力的快速流逝。
她束缚不了他太久!
她抽出被对方扣住的双手,反扑在对方身上,将手中的项圈扣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在再次因精神力枯竭而晕厥之前,她及时地解除了自己的能力,打开了项圈的遥控开关。
“——……唔!!”
一道蓝色的脉冲电流顺着对方的脖颈流遍他的全身,与来自精神深处的束缚不同,电流的酥麻感让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低喘,跪倒在地无法动弹。
见自己的装置生效,栗胤终于松了口气,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随意打量了一下这个庇护所。
和李四那个脏兮兮的洞窟不同,此处明显整洁得多,设备也更为完善,桌上除了旧零件外,还堆了厚厚的一叠设计草稿。
异瞳男子手中那把热武器,看来确实像是他自己在这里摸索着组装而成的。
除此之外,墙壁角落里还有一副和整个荒狱星都有些格格不入的简笔画。
一只大狼的身后跟着一只小狼。
大狼的笔触稚嫩,线条也有点歪歪扭扭的,小狼却画得生动且细致。
虽然只有黑色的线条,却能清晰地辨认出小狼的两只眼睛是不一样的色彩。
整个庇护所就因为墙上这块简笔画的存在,平添了一股温馨的感觉。
栗胤心中一凛。他不是一个人住?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没看到另外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
计算好时间,栗胤收回视线,准备好好会一会这个让她吃瘪到现在的男人。
短时间的脉冲电流对人体无害,只会让人因酥麻失力,无法行动。她条件有限,无法确保这一台控制装置一直开启着电流是否会造成严重后果,最好能够速战速决。
对方眼光敏锐,身手强健,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像这颗星球上的大多数囚犯一样暴力嗜血,肆意劫掠弱小。
因此,栗胤的目的不是对方的性命。
她想要收编他。
智人从来不是靠自己的力气在世间行走,她需要找到亚人同伴,成为对方的大脑。
“你……”
她的话顿在半途。
随着脉冲电流和男人的挣扎动作,兜帽掉落下来,在那片黑色阴影下的,居然是一头柔顺的银色短发,两只尖尖的耳朵竖立其中。对方没有戴在外面行走时的金属面罩,那张面孔比她想的还要年轻得多,看起来还是个少年。
少年的脸因为痛苦泛着潮红,屈辱而不甘地瞪视着她。
是斐戎族?不对,那对布着银色绒毛的三角形耳朵的特征,分明是獒尼族。
他是银狼基因谱系下的亚人。
獒尼族,栗胤想,怪不得。
拥有比其他种族更敏锐的嗅觉与听觉,估计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记住了自己的气味,知道她在尾随他了。
要不是对方算漏了她的能力,没准她真的会因为对方的将计就计而止步于此。
这可真是……
带劲!
栗胤的眸中出现了阔别许久的兴致光芒,她的手指蠢蠢欲动。
在皇室时,她也玩过温顺的獒尼族,大抵是金毛拉布拉多贵宾之类的基因血统。
但是,银狼!
她甚至是第一次见到野性的、带有如此危险血统的亚人,怎么能不让她手痒?
他的耳朵看起来好柔软。
他的外袍下是不是藏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异瞳的银狼因颈间项圈的电流刺激,跪在她的面前。他年轻的脸因剧烈的挣扎而布满汗水,鬓发沾湿在脸上,衬得他嘴唇愈红,眉眼愈深。
他为什么挣扎得这么厉害?
栗胤觉得奇怪,她忍不住说:“别动了。你越反抗,电流的反噬会越强烈,再动下去,你的心脏会无法负荷的。”
银狼狠狠地剜向她,胸膛剧烈起伏,尖锐的犬齿翻出唇外。
巨大的痛苦让他说不出话。
他这番几乎是拼着宁可去死的念头也不愿做人的阶下囚的状态,让栗胤觉得很困惑,难道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为了防止意外,她暂时关掉了脉冲电流的开关。
银狼猛然脱力,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女人向自己靠近,撩起了他的黑色外袍……
抓住了他的尾巴!
他的尾巴!
从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摸过他的尾巴!
那双手细若无骨,力道却不容忽视,从尾巴根部捋到毛尖,再逆着皮毛往下,时不时卷起尾巴尖勾弄两下。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耳朵也被对方揉捏抚摸。耳尖被揉搓,粉嫩的耳廓内部被指腹轻轻刮擦,她的手法撸得他几乎要飞起来,一时间甚至想要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她抚摸。
“你叫什么?”他听见魅惑的、蜜一般的女声在询问他。
“白、……白纶。”
他喘息着说。
回过神来,他整张脸唰地红了。
撸到银狼蓬松顺滑的尾巴,栗胤异常满足。原本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想要收编对方,如今,那愿望变得异常强烈了。
她说:“你跟着我吧。”
白纶脸上红晕未褪,呼吸凌乱,思维慢了一拍才理解她的意思,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尾巴上的毛发炸起,双眉紧蹙,那是来自本能的厌恶与抗拒。
她有那么可怕?
栗胤想了想,威胁道:“项圈在你脖子上,你没有别的选择。”
接着,栗胤清晰地看到,白纶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攥紧拳,指甲嵌入掌心,手指没了血色。
栗胤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她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让白纶耳尖颤了颤。
意识到想要活下去,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他咬住牙,垂下眼睑,沉默地抬起手,一颗颗解开自己的纽扣。
栗胤目瞪口呆,眼神却直勾勾在慢慢展露的胸膛上无法移开:“你在干什么?”
她更喜欢自己动手脱俘虏的衣服?
白纶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双手垂落,跪坐在地上,偏过头不看她,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衣衫凌乱,眼角带着屈辱的红,露出的大半肌肤中带着常年与人厮杀的力道,却也带着没有褪去的少年青涩。
栗胤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问:“你在勾引我?”
少年银狼愣了愣:“不是要……用身体交易,才能活下来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满是抛弃了自尊的灰败。
栗胤一愣。
她好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跟着我是要你用身体交易?”
她虽然双手不甘寂寞,但贵族的教养摆在那里,从来不屑于强买强卖。
只会撸一撸耳朵和尾巴,对隐私部位却很尊重,不会在对方没同意的情况下触碰。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那笑容很快消失了。
她轻声问:“这是荒狱星的规矩?”
银狼的抵抗过于激烈,不是亲历过,就是亲眼见证过。
她看着对方年轻的脸,说不出来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白纶回忆了一下,面前的女人确实没有做进一步过分的事。
比如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或者让他摆出屈辱的姿势。
这个星球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抽了抽鼻子,对方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气息。
他没有接触过,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那个味道深深浸入对方的身体。
很好闻。
他能从这个气味中看到一个温暖的、奢靡的、衣食无忧的自由世界。
他无法想象的世界。
只有刚来到这个星球上的人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气息。呆得久了,就会逐渐被这颗星球的沉闷与腐朽侵蚀,从内至外透出亡命之徒的腥臭。
在东面那座人烟稀少的垃圾山里拾荒的一个照面,他就记住了她的味道。
他忍不住跟着她多闻了一会儿,因此捡走不少她看上的零件。
按照荒狱星不成文的规矩,在拾荒区撞上别的人,应该分头朝不同方向离开才对。
他是第一次没有按照规矩来做,没想到这一下撞到的就是南墙。
记起几天前短暂降落在这个星球的流放艇,白纶恍然:“你是刚被投放到荒狱星的犯人。”
所以她才会……仍存有不属于这颗行星的天真。
第一次被人用“犯人”称呼,栗胤表情微妙,反问道:“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空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去过别的星球。”白纶说。
“我出生在这里。”
栗胤似有所觉,望向墙上的简笔画:“那是你的母亲?”
白纶的视线与她一同望过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栗胤在出声那刻就开始后悔。屋里只有白纶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她明知道答案的。
果然,她听到银狼淡淡地开口:“我八岁的时候,她死了。”
“……对不起。”栗胤说。
白纶撩眸看她,眼中带着点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但态度的软化就意味着破绽,她的愧疚,他未必不能利用。
她想听他的故事,他就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找准机会摆脱她。
于是白纶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对栗胤说出了一直积压在心底、从未与人倾诉过的话语。
“是我的出生,才让她过了那么屈辱的八年。”
荒狱星作为一颗与其他星系隔绝的孤星,既然任流放者在这里自生自灭,会有后代出生在这里也并不稀奇。
然而这个星球并无道德秩序可言,会在这个星球上生下孩子的,大抵是无法抵抗的弱小人类。
白纶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弱小者,只能遵循弱小者的生存规律。
无力主动夺取,那就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一只灰色毛发的母狼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却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在医疗用品极度匮乏的荒狱星,她选择生下他,成为一个母亲。
孩子有一只和她一样蔚蓝的眼睛,另一只却是深邃陌生的灰白。
但她爱他的每一只眼睛。
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要抚养,她过得比其他弱小者更辛苦。
白纶目睹过很多次母亲为了生存用身体和其他人交易的场景。回忆小时候,记忆中最清晰的,就是仅仅隔了一帘布的庇护所,母亲被强壮的男人们压在身下,发出哭泣般的喘息。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帘子上耸动,屋里是潮湿的腥气。
让幼小的他近乎窒息。
男人们得到发泄,一脸餍足地从布帘隔着的里间出来,看到一只小小的银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他正在死死记住他们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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